上午九点,翠屏山公园东门。
周末的缘故,游客比平日稍多,但远谈不上拥挤。大多是晨练归来的老人、带着孩子的家庭、以及三三两两的年轻登山客。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一切看起来安宁祥和。
李维和秦墨买了门票,随着人流踏上通往山顶的主干石阶步道。两人都背着重装登山包,在轻装上阵的游客中显得有些突兀,但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起初一段路,两人都沉默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秦墨将手揣在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触碰那面铜镜。镜身冰凉,没有任何异常震动。李维则时不时瞟一眼背包侧袋里露出的量天尺一角,尺子安静如常,他视野边缘也未见青晕。
“好像……挺正常?”秦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
“也许异常区域不在主路上。”李维抬头,望向步道两侧茂密幽深的树林。主路经过人工修整,宽阔平缓,而两侧则是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藤蔓缠绕,枝叶蔽日。“或者,白天的活跃程度较低。”
他们继续向上走,步伐不快,留心着任何不寻常的细节——路旁的标示牌是否完好,岩石有无特殊痕迹,空气中是否有异样气味,其他游客的言谈举止有无异常。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鸟雀的鸣叫,一切似乎都与寻常登山无异。
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处半山腰的观景平台。平台由水泥浇筑,围着一圈仿木栏杆,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不少游客在此歇脚、拍照。
李维和秦墨也停下,靠在栏杆边,假装休息,实则继续观察。平台一角有个卖饮料零食的小卖部,老板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老板,来两瓶水。”李维走过去,付钱时随口问道,“这两天山上没什么特别的事吧?我们看新闻说好像有点不太平?”
老板娘接过钱,找了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后的秦墨,撇撇嘴:“能有啥事?年年都这样。硬要说的话……”她压低了点声音,“就这两天晚上,好像风声是有点怪,呜啊呜啊的,跟小孩哭似的,吵得人睡不踏实。我们这棚子后面就是员工宿舍。不过山上嘛,风大,啥声音没有?可能最近天气原因吧。”
李维和秦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连山上常驻的人都隐约察觉到了。
“那白天呢?有没有人遇到什么怪事?比如看到不常见的动物,或者迷路什么的?”秦墨试探着问。
老板娘摇摇头:“白天没啥,游客照常。迷路的?这山就几条主路,岔道都封了或者有牌子,只要不乱钻林子,想迷路也难。”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昨天倒是有个搞直播的小姑娘,挺晚还上山,后来好像就没见下来,今天早上也没见着。不过现在年轻人野得很,说不定从别的路下去了,或者一早就走了。”
搞直播的小姑娘?李维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他平时不怎么看直播,但隐约记得似乎在本地社交圈里,有个挺有名的户外女主播,专门夜爬一些非主流路线。
“是不是叫……苏晓?”他试着问。
“对对,好像是这个名字!”老板娘点头,“长得挺俊,身手也好,来过几次了。昨晚她还在我这儿买了瓶水呢,后来扛着设备就往后面那条废弃的老路去了。”她指了指主路旁边一条被灌木半掩、立着“道路封闭,禁止通行”牌子的岔道,“我说那条路好久没人走了,不安全,她说不怕,就喜欢探索没人的地方。”
苏晓,夜爬,进了废弃老路,然后……没见下来?
李维和秦墨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谢谢。”李维道了谢,和秦墨走到平台边缘,远离人群。
“如果她进了那条路,又没从正常出口出来……”秦墨看着那条幽深的岔道,低声道,“会不会是遇到了我们正在找的‘东西’?甚至……被困住了?”
“很有可能。”李维眉头紧锁,“而且,如果她带着直播设备,或许录下了什么。我们必须进去找找看。”
“那条路被封了,可能有危险。”
“但可能是最接近异常区域的路径。”李维从背包里拿出姨婆的《山海拾遗》,快速翻到有翠屏山记录的那几页。其中一条提到:“栖凤岭(翠屏山旧称)西麓,有涧深幽,每逢子夜,可闻异响如群婴低泣,疑为地气洩露,偶引九凤残影徘徊。民国廿三年夏,曾有人见九首光影掠于林梢,狂风大作,翌日涧边多禽类残羽,色暗红。”
记录旁姨婆标注的方位符号和简图,大致指向的,正是这条废弃老路通往的西麓深涧方向!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李维合上簿子,“姨婆的记录里,那里历史上就出现过类似现象,而且可能更……‘集中’。”
秦墨深吸一口气:“那就走吧。小心点。”
两人不再犹豫,避开其他游客的视线,迅速走到那条岔道口。李维伸手拨开拦路的、已经有些枯萎的荆棘和灌木,秦墨则蹲下检查了一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