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更靠近西麓深涧方向的密林深处。
苏晓停下脚步,背靠着一块潮湿的巨石,急促地喘息。她的衣服已被树枝刮破了几处,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渍,但眼神依然锐利。
从凌晨追踪那道拖痕开始,她已经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山林里跋涉了数小时。痕迹时断时续,有时消失在一片岩壁或溪流边,有时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出现。那湿漉漉的掌印和拖痕,如同幽灵的足迹,引导着她不断深入。
她早已彻底迷失了方向。手机彻底没电关机,GPS手表依旧罢工。她只能依靠太阳的大致方位和地形起伏,判断自己正在向西南方向,也就是山体更荒僻、更陡峭的西麓前进。
这一路上,那诡异的“沙沙”声和稚嫩的抽噎声,又出现了几次。有时在左,有时在右,有时仿佛就在身后的树丛里。每一次她都高度戒备,但除了发现更多新鲜的掌印和拖痕,并没有遭遇直接的攻击或显形。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那东西……或者说那些东西,似乎只是在“引导”她,或者在“观察”她。
刚才,她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发现了不止一处掌印。大小略有差异,印在不同的树干和岩石上,朝向却出奇地一致——都指着空地中央一片蔓草丛生的洼地。
洼地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苏晓没有贸然靠近。她攀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利用岩缝和灌木隐藏身形,用运动相机拉近镜头观察。
镜头里,洼地中央的蔓草下,隐约露出一些暗红色的、片状的东西,零散分布。是羽毛?和她之前在观景台岩石缝里发现的那种很像,但数量更多,更残破。旁边似乎还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的……碎片?
她调整焦距,努力辨认。
那些白色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质地看起来像是……风化的骨骼?很小,像是鸟类的,或者……更小的动物的?
而在这片残羽和碎骨中间,泥土的颜色显得格外深褐近黑,仿佛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
一股寒意顺着苏晓的脊椎爬升。这里像是一个……巢穴?或者进食场?还是某种仪式的残留地?
她正仔细观察,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时——
“呜……哇……”
一声清晰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啼哭,陡然从洼地另一侧的密林中传来!
声音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接近!
苏晓浑身一紧,立刻将镜头转向声音来源。只见那片林木剧烈晃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里面挣扎或冲突!
枝叶折断的噼啪声,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嗬嗬声,混合着那凄厉的婴啼,瞬间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约莫有大型犬大小的灰影,猛地从林中踉跄扑出,滚倒在洼地边缘!
苏晓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灰影形态不定,边缘扭曲蠕动,像是凝聚不实的雾气,又像是无数细小影子攒聚而成。在其轮廓的头部位置,隐约可见数个扭曲晃动、仿佛鸟首般的凸起!灰影身上,不断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光屑飘散,如同燃烧后的灰烬。
这就是……那个发出啼哭的东西?九凤残影?
灰影似乎在痛苦地翻滚,发出断续的、非人的哀鸣。它身上飘散的红屑落在周围的草木上,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而更让苏晓头皮发麻的是,随着灰影的出现,洼地中央那些暗红色的残羽,竟然无风自动,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在呼应!而那深褐色的泥土中,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淡黑色的、仿佛烟雾般的气息,缓缓飘向那挣扎的灰影!
灰影接触到黑气,似乎更加痛苦,翻滚得更剧烈,啼哭声也愈发凄惨刺耳!
这诡异的景象超出了苏晓的理解范畴。但她看出来了,那灰影好像很痛苦,而且正在被洼地里的某种东西“影响”或“伤害”?
她该怎么做?趁机离开?还是……
就在她内心激烈斗争时——
“哧啦!”
一声布料撕裂般的锐响!
那翻滚的灰影身上,其中一个“鸟首”凸起,竟然猛地炸开,化作一大蓬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灰影整体也随着这一下,骤然黯淡缩小了一圈,哀鸣声也变得微弱。
而炸开的那个位置,残留下一小团更加凝实、颜色更深的暗红阴影,落在地上,竟然蠕动了几下,化作一个巴掌大小、轮廓模糊的婴儿形态的黑影,发出细弱却尖锐的哭泣,然后迅速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苏晓看得目瞪口呆。分裂?消散?那灰影……在崩解?
没等她消化这惊人的一幕,那灰影剩余的部分,似乎被彻底激怒,或者说,陷入了更深的疯狂。它不再理会洼地的黑气,而是猛地“抬头”,那数个残存的扭曲鸟首,齐刷刷地“望”向了苏晓藏身的方向!
一股冰冷、暴虐、充满混乱恶意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她!
被发现了!
苏晓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想都没想,转身就从岩石上跳下,落地一个翻滚,朝着来时的方向(她以为的)拔腿就跑!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一瞬间,身后传来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摩擦的厉啸!狂风骤起,夹杂着碎石和断枝,劈头盖脸向她打来!那灰影(或者说剩余的部分)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
跑!拼命跑!
苏晓爆发出全部的体能和求生本能,在崎岖不平、障碍密布的林间夺路狂奔!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听觉和背后袭来的恐怖风压判断距离。
那东西速度极快!而且仿佛不受地形限制,穿过树木的间隙,绕过岩石,紧追不舍!
这样下去不行!很快会被追上!
苏晓猛地想起胸前的应急哨!她一把扯下哨子,塞进嘴里,一边狂奔,一边鼓足肺里所有的空气——
“咻——!咻咻!咻——!”
三短一长,救援信号中代表“需要紧急援助”的特定节奏哨音,以最大的音量迸发而出!尖锐高亢的哨音刺破林间的压抑,远远传开!
这哨音似乎对那灰影有一定的干扰作用,背后的厉啸和风压明显顿挫了一下,追击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