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消散后的山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风穿过林梢的呜咽,远处隐约的鸟鸣,此刻都清晰得刺耳。空气中残留的冰冷腥气和焦糊味尚未散尽,混合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四人隔着几步距离,互相打量着,眼神里都带着未消的警惕和深重的疑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李维率先打破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酸麻和心头的悸动,目光依次扫过苏晓、秦墨,最后落在陈星野身上。“刚才……谢谢提醒。”他对陈星野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苏晓,“你是苏晓?那个户外主播?”
苏晓背靠着岩石,平复着呼吸,闻言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和探究。“是我。你们是……?”
“我叫李维,开旧书店的,对民俗有点研究。”李维简单介绍,又指了指秦墨,“这位是秦墨,做古物修复的。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察觉到山里可能有点不对劲,上来看看。”他刻意模糊了“一些原因”,目光转向陈星野,“这位朋友是……?”
陈星野摘下了棒球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风霜痕迹的脸。他右手已经松开,手背上那片灼伤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直接回答李维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刚才用的那木尺和粉末,是什么?”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维手中的量天尺,又看了看秦墨手中尚未完全收起的朱砂包。
秦墨与李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仅在他们与那灰影对峙时出现,而且似乎对那灰影有所感应(陈星野刚才看向灰影时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握拳的右手没有逃过秦墨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手上那块疤……看起来不寻常。
“祖传的老物件,据说有点镇邪安宅的用处,今天第一次试,没想到真有点反应。”李维避重就轻,晃了晃量天尺,没有深入解释,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怎么也会来这里?还知道那东西危险?”
陈星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他看了看苏晓——这个明显是普通游客(虽然装备专业)的女孩,又看了看李维和秦墨——这两人带着明显有“说法”的器物,出现在这荒僻的深林,显然不是偶然。刚才他们对抗灰影的短暂一幕,也表明他们并非毫无准备。
“我叫陈星野,以前是消防员,现在开健身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过锤炼的沉稳,“我来,是因为我的一些……‘个人原因’,让我觉得这地方有问题。”他抬起右手,展示了一下手背的疤痕,“这块疤,是两年前一场火灾留下的。最近,它会对某些‘东西’起反应,比如……刚才那团影子出现的时候。”他没有提王宇的幻觉和婴儿夜啼,只说了自己最直接的“证据”。
疤痕感应?李维和秦墨心中都是一动。这又是一个新的“异常点”。看来被卷入或察觉到这件事的,并不止他们三个。
“火灾?”苏晓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样的火灾?你刚才说,这疤会对……那种东西有反应?”她指了指灰影消失的地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却又因为亲身经历而不得不信。
陈星野简略说了那场“蓝色火焰”的火灾,以及自己伤疤偶尔发热的情况,最后提到:“今天早上,这疤的感应特别强烈,指向这座山。所以我来了。”
信息拼图又增加了一块。李维快速梳理着:自己(量天尺和《山海拾遗》)、秦墨(古物感应)、苏晓(亲身遭遇诡异事件)、陈星野(伤疤感应)……四个人,四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翠屏山,指向了刚才那团崩散的灰影。
“看来我们目标一致。”李维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东西虽然散了,但难保没有别的,或者它会不会再聚集起来。我们得换个安全点的地方,交换一下情报。”
这个提议得到了默认。四个人都清楚,单独行动的风险远大于合作。更何况,他们各自掌握的信息和拥有的“能力”(如果那些算能力的话),似乎能互补。
“去我之前的临时据点吧,离这里不远,相对背风隐蔽。”苏晓提议。她作为前救援队员,对野外临时据点的选择有经验。
在苏晓的带领下,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来到她之前发现的那个有岩石遮挡的凹地。这里视野尚可,背靠大石,两侧有灌木,是个易守难攻的位置。
他们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席地而坐。李维从背包里拿出水分给大家,秦墨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手里依旧握着那面铜镜。陈星野靠在一块岩石上,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树林。
“我先说吧。”李维知道自己是串联起这些信息的关键。他拿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山海拾遗》,翻到相关页,“这是我姨婆留下的笔记。她似乎一直在记录本地一些与《山海经》异兽传说相关的异常现象,她称之为‘山海残韵’。”他指着关于“九凤司夜,其鸣如婴”和翠屏山西麓深涧的记录,“根据她的记载,这里,尤其是西边那个深涧,历史上就出现过类似‘九凤残影’和‘婴泣’的现象。最近城里的婴儿夜啼,可能和这个有关。”
他又展示了量天尺,简单说了昨晚的异动和它与秦墨铜镜的共鸣。“这尺子,还有秦先生的铜镜,似乎能感应到那种‘异常’的能量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