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是谁写的。
【戊子年冬,大雪封山,余独至此。】
【地脉已北移,锁阴池镇物失,余不能挽。】
【欲追其踪,力衰目翳,知不能竟。】
【故留尺于家庙,以待后人。】
【山海之大,行者不绝。】
【尺在。道在。】
———
尺在。道在。
李维握着量天尺,指节发白。
姨婆的字。
不是笔记里娟秀的小楷,是刻进石头的、用尽全身力气留下的遗言。
她不是没找到青鸾峰。
她找到了。
她走到了这里,这座纪念之室,这座她称之为“家庙”的地方。
然后她刻下这些字——
“力衰目翳,知不能竟。”
“故留尺于家庙,以待后人。”
“家庙”。
不是祠堂,不是宗庙。
是家。
这家,不是李家,不是任何一家。
是行者的家。
是那些千百年来,握着这柄尺、走入山海残影之间、试图修补什么的人——
共有的家。
———
李维在石案前跪下。
不是跪拜,是平视。
他将量天尺平放在石案上,与那几道极浅的鸟形刻痕并列。
尺身沉静,木纹如水。
他第一次没有试图从它那里得到任何回应。
他只是在问。
姨婆,你走到这里时,在想什么?
你握着这把尺,站在这道门前,看着门后那个你明知已经无法追及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
尺不答。
石室无声。
———
但陈星野忽然抬起头。
“有声音。”
秦墨绷紧身体。
陈星野侧耳,右手指尖触在自己手背的疤痕上。
“不是这里。”他皱眉,“是更远的……”
他闭上眼。
“翠屏山。我们修补过的镇坛。”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一种难以形容的——不是恐惧,是确认。
“那东西……它醒了。但不是愤怒。”
他睁开眼。
“它在回应。”
———
回应什么?
李维低头看着平放在石案上的量天尺。
尺身依旧沉默。
但在那几道浅淡的、刻了千年的鸟形刻痕旁——
多了一道刻痕。
极新。
是他刚才握尺时,指腹无意间压入的。
那道刻痕的轮廓——
是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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