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闷响在身后炸开时,李维感到脚下的石阶剧烈一颤。
不是震波——是更古老、更深层的东西被那声巨响触动了。
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不是被推上的,是自行闭合。两扇青灰色的石扉严丝合缝,将崩塌的碎石与烟尘尽数隔绝在外。
然后,寂静。
绝对的、仿佛能压碎鼓膜的寂静。
李维的头灯还亮着,光束在浓稠的黑暗中切开一道狭窄的通道。秦墨那盏在挤过门缝时撞碎了,只剩手柄处一颗微弱的指示灯闪烁红光。陈星野的灯也还亮着,三人光束交织,照亮了门后这片空间。
不是甬道。
是石室。
约莫三十平米,穹顶呈规整的拱形,每块石砖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渗水、苔藓、开裂——像建成于昨日,又像凝固在时间之外的琥珀。
“这……”秦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头缓缓转动,光束一寸寸舔过墙壁,“这不是晚清民国的工艺。这是……汉?不,更早。战国?甚至……”
他顿住。
石室正中央,只有一物。
一方石案。
青灰色,无纹饰,无铭文。表面打磨得平滑如镜,积着千年尘埃。
尘埃上,没有手印,没有划痕。
没有人碰过它。
———
陈星野的右手疤痕,此刻是沉寂的。
不是翠屏山下那种“压制”,也不是老火车站地窖那种“共鸣”。是……归零。
像站在一片无风的雪原上。
“那东西不在这一层。”他低声说,“很远。还在下面。”
下面。
李维走到石案前。
案面上并非完全空白——靠近边缘处,有几个极浅极浅的、几乎被时间磨平的刻痕。
不是符文。
是画。
他俯下身,头灯贴近。
那是几道简练的线条,连成一只鸟的轮廓。
不是九凤。
是一只单首的、长尾的、姿态安详的鸟。
凤。
———
秦墨凑近,辨认了许久。
“这是……”
他忽然住口。
李维知道他想说什么。
翠屏山下那座镇坛,封印的是“九凤残韵”——愤怒的、不安的、被污名化的古老存在。
而这里,这座无名的石室,这方空无一物的石案,这只安详的鸟——
是纪念。
还是祭奠?
———
秦墨开始检查墙壁。光束掠过每一块石砖的接缝,寻找可能存在的铭文或题记。
陈星野守在被炸塌的石门边,隔着那两尺厚的青石,感知着另一侧的动静。
“爆炸停了。”他闭着眼,“塌方堵死了整条通道。他们没下来。”
“他们不需要下来。”李维的声音很轻,“他们的目的是封住我们。把我们和那扇他们撬不开的门,一起埋在下面。”
“——然后呢?”陈星野问。
李维没回答。
然后,他们就可以不受干扰地、从容地追踪那从翠屏山向正北“迁移”的地脉扰动。
然后,他们就可以在下一个、下下一个“锁阴池”节点,从容地做他们想做的事。
然后——
然后。
———
秦墨的声音从石室西北角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们过来。”
两人快步走过去。
秦墨的头灯照在墙壁上。
那里,刻着字。
不是符文,不是鸟虫篆,是隶书。工整,有力,每一个笔画都深凿入石。
李维认出了那些字。
——不,不是“认出”。
他从来没见过这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