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星野从外屋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压在条几垫布下的纸。纸很薄,是那种老旧的信笺纸,边缘被虫蛀出好几个洞。
他把纸递给李维。
字迹是姨婆的。
不是刻在石壁上的那种用力过猛的遗言,是她寻常的、娟秀的、带着书卷气的行楷。
——刘姊如晤:
翠屏地脉今岁复动,较往昔更剧。余力衰,恐不能竟。
青鸾峰路已通,然剑损台裂,非一日可补。姊年长于余,本不应以此相扰——
唯尺在,道在。
行者不绝。
余不知继者何时来,唯愿姊久健,以待后人。
后面几行被水渍晕染,辨认不清。
最后一行是另一人的笔迹,歪斜,颤抖,像握笔的手已经没有力气:
——待到了。走了。
碗留下。
不辱。
———
待到了。
碗留下。
不辱。
———
苏晓在厨房找到了那只碗。
不是放在显眼处。
是供着的。
灶台早已冷透,灰烬积了厚厚一层。但那只青瓷碗被擦得干干净净,端端正正放在灶王爷神位旁边。
碗底有极浅的、干涸多年的残渣。
和青鸾峰庙里那只,一模一样。
———
秦墨跪在灶台前,第一次没有戴手套去触碰器物。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碗沿。
“这不是祭器。”他说。
“这是信物。”
“行者收徒弟,没有拜师贴,没有香堂。就是把这只碗,分一半给你。”
他顿了顿。
“你活着,碗就陪着你。你死了,碗就放在你灵前。”
他抬起头。
“陈先生收了三个徒弟。一个是老周的爷爷,一个是刘家庄这位刘姊姊,还有一个——”
他看着李维。
“是你姨婆的引路人。”
———
李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沉默的尺。
原来如此。
姨婆不是第一代行者。
她也是徒弟。
她的师父把碗分给她,把尺留给她,把青鸾峰的路、翠屏山的封印、那些地脉的流向和符文的用法——**一
切都教给她**。
然后有一天,她的师父走了。
可能去了更北的地方,可能倒在某条没有记录的支脉上,可能把碗留在了某个陌生人的灵前。
她一个人,守了四十年。
直到力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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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
四人离开老宅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村里那个在牌坊下晒过太阳的老人。他拄着拐杖,背佝偻得像一张旧弓,目光却极清、极定。
他看了李维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尺。
“陈先生的徒弟?”
李维顿了顿。
“……是再传。”
老人点
点头,像早就知道。
“她等的人,不是我。”他说。
“但我等到您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是粗蓝布,褪色褪到几乎发白。
打开——
半块玉玦。
与老周给的那块一模一样。
沁色、刻痕、那半只青鸾鸟首。
只是这块,是左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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