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黏稠的墨汁里,挣扎了不知多久,才勉强浮上来一丝清明。
林衍猛地睁开眼,胸口火辣辣地疼,喉咙里一股子铁锈味。他撑着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残破的土坯墙,漏风的屋顶能看见几颗惨淡的星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馊味。
这地方,比他上辈子租的那个城中村隔断间还要破败十倍。
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冲得他脑仁生疼。
青冥剑宗,外门,杂役弟子,林衍。
还有……五行伪灵根,最废的垃圾。
修仙界最底层、最垃圾、公认毫无前途的废灵根。
比凡人强点有限,终其一生,能摸到炼气三四层的门槛都算祖坟冒青烟。
原主就是在这具破身体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修炼过度(虽然屁用没有),活活把自己给熬没了,才让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倒霉蛋穿了进来。
“五行伪灵根……”林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黏腻,借着破屋顶漏下的微光一看,暗红色的,是血,已经半干了。
也好。
上辈子卷生卷死,加班加到猝死,这辈子穿成个修仙界底层中的底层,还是个公认的废物。还卷什么?拿什么卷?
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懒得使,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往后一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摆烂吧。
爱咋咋地。
宗门每月发的那三块下品灵石,两块劣质辟谷丹,够他在这破屋子里苟延残喘了。
修炼?修个屁。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林衍完美践行了“躺平”二字。除了必要的领月例、解决生理需求,他几乎不出这间破屋子。同院的杂役弟子偶尔投来鄙夷或怜悯的目光,他也全当没看见。
直到这天,他去后山倾倒每日攒下的垃圾——主要是些腐烂的菜叶、打扫屋子清出的尘土,以及原主留下的几本字迹模糊、毫无价值的破烂典籍抄本。
后山有个专倒垃圾的深谷,人称“废渊”,常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林衍捏着鼻子,把手里破旧的竹篓往崖边一倾。
杂物哗啦啦落下。
一本灰扑扑、边角卷得像咸菜、封皮都快烂没了的薄册子,从垃圾里滑出来,掉在他脚边。
林衍瞥了一眼。
册子封皮残留的痕迹上,有几个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古字。他眯着眼,借着黄昏最后一点天光,勉强认了出来。
《混……沌……初……解……》?
什么玩意儿。
他抬脚就想把这破书踢下去。
册子被踢得翻了个面,露出扉页。上面用更潦草、更狂放的字迹,写着一行话,墨色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灵根驳杂不堪、五行俱废者,可窥混沌之门。”
林衍的脚顿在了半空。
混沌?
他脑子里闪过上辈子看过的无数小说设定。听起来挺唬人。
可再唬人,跟他这个五行伪灵根的废物有什么关系?还“可窥混沌之门”,怕不是哪个跟他一样的倒霉蛋前辈,临终前不甘心写的疯话吧。
他嗤笑一声,弯腰捡起那册子,随手掸了掸上面的灰。
册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脆,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翻开里面,字迹更是模糊不清,夹杂着大量难以理解的诡异符号和人体脉络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浪费表情。”
林衍嘟囔一句,再没兴趣多看。拿着这破书走回崖边,手腕一甩。
那本《混沌初解》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消失在废渊弥漫的灰雾里,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他拍拍手,转身往回走,心里那点因为那行字掀起的微小波澜,也迅速平息下去。
废灵根就是废灵根,捡本破书就能逆天改命?做梦比较快。
是夜。
林衍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白天那本破册子扉页上暗红色的字迹,总在眼前晃。
混沌……混沌……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梦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灰色漩涡,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小子……”
一个声音,缥缈、苍老,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诡异,直接钻进他脑子里。
林衍猛地一颤。
“你扔的……”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味。
“……是金仙的无上传承?”
林衍头皮一麻,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心里默念:幻觉,肯定是白天想多了,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