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屏幕上那两个字停了几秒,然后整段文字像墨迹入水般晕开,重新组合成新的界面。
【契约成立。】
【欢迎绑定:长虹系统。】
【宿主:林墨,35岁。当前社会信用评分:721分。个人净资产:-38,742.00元。】
林墨盯着最后一串数字。
房贷每月一万四,车贷三千七,女儿的国际学校学费是按季度交的——下个月正好到期。前妻上个月刚发消息问他,抚养费能不能提前半个月转,她那边手头有点紧。
他说好。
然后把自己那台开了八年的旧车卖了。
负三万八千七百四十二元。这是系统替他算清的账。
【检测到宿主处于资源匮乏状态。】
【新手保护期启动。】
【发放初始资源:创业种子资金,100,000元。】
【到账账户:尾号3742招商银行卡。】
林墨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银行入账通知。
他看了一眼,十万零三十七元。扣了转账手续费。
他没动。
花坛边的柳絮被风卷起来,粘在他的西装裤脚上。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套深灰的,原本是准备下午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姜楠说协议签完就没事了,时间上赶得及。
他没去成。
【请阅读核心规则。】
新的一行字浮上来,底色从白转成浅金。
【本系统以“良心系数”作为一切决策的评级标准。】
【每项商业决策,系统将根据其对社会、用户、员工、环境的综合影响进行1-5星评级。】
【1星:无良心。2星:低良心。3星:及格线。4星:有良心。5星:气贯长虹。】
【3星及以上决策,可获得系数×基础金额的长期价值回报。】
【3星以下决策,当期财务收益上浮10%-30%,但无任何特殊奖励。】
【连续三次1星决策,系统解绑,已授予资源全部收回。】
林墨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他把手机屏幕熄灭,又亮起。
那行字还在。
“你是在测试我。”他低声说。
不是问句。
系统没有回答。
林墨站起来,膝盖有点麻,他把纸箱重新抱起来,朝地铁站走。
走出一百多米,手机又震了。
【当前任务发布。】
【新手任务:7日内,使用10万元种子资金,启动一项“良心系数”不低于3星的商业项目。】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产品直觉】能力模块。】
【任务失败:收回种子资金,系统解绑。】
林墨站在地铁站入口。
下班高峰还没到,站口人流稀疏,一个穿橘色工服的保洁大爷正把散乱的共享单车一辆辆归位。大爷弯着腰,把车头调正,车尾对齐地砖缝线,动作很慢,但很稳。
林墨看了他三秒钟。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在望京一家创业公司做助理产品经理,每天骑共享单车从十里堡到公司,单程四十分钟,一个月交通费不到一百块。那会儿他的工位靠窗,窗外就是条小马路,每天傍晚都有个大爷推着三轮车卖菜,黄瓜西红柿分两堆,塑料筐垫着旧报纸。
有一次他加班到凌晨两点,下楼时大爷正收摊。
他买了三根黄瓜。
大爷多送了他一把小葱。
林墨进了地铁。
手机屏幕上,那个叫“长虹”的系统已经隐去,只剩一个朴素的黑色图标,像某种古老农具的剪影。
他回到家时是下午五点四十。
这套房子是2017年买的,那时他刚升总监,信心满满地签了三十年贷款。前妻说客厅朝东不好,下午没阳光。他说没事,我们周末可以去公园。
周末他们确实去过几回公园。
后来不去了。
再后来,就只剩他一个人住了。
林墨把纸箱放在玄关,没往里搬。他坐在换鞋凳上,脱了皮鞋,没找到拖鞋,光脚走进客厅。
落地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起来,像某种巨大的点阵屏。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
卡余额:100,037.42元。
他想起系统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愿意用商业的手段,去做那些你认为对的事吗?
他当时打了两个字:愿意。
现在这两个字正沉甸甸地压在他胸腔里,像一块还没有落地的石头。
第二天上午,林墨去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他在上上家公司带过的下属,现在某生鲜电商做运营总监。对方听完他的想法,很客气地请他喝了杯美式,然后说:林哥,社区生鲜现在已经是红海了,前置仓模式日均成本二十万起步,你那十万块,连冷链三轮车都买不起。
第二个是老同事介绍的供应链掮客,专做社区小店的货源批发。那人四十出头,抽着烟跟他聊了二十分钟,最后问:兄弟,你是不是被裁员之后还没缓过来?要不你先休息俩月,咱们回头再聊?
第三个没见到人。
他站在那家菜摊门口时,是下午两点。
菜摊在青年路一个老小区侧门外,夹在洗衣店和彩票站中间,招牌是手写红字贴上去的,风吹日晒褪成粉白色,只剩“老徐菜店”四个字勉强能认。
卷帘门半拉着,门边蹲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膝盖上摊着作业本,正拿橡皮擦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