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小店上线第二十天,注册店铺突破五百家。
后台的数据像失控的股票曲线一样往上窜,程屿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服务器还活着没有。刘益从通州搬到了青年路,在老徐店附近租了个隔断间,正式成为联盟的技术负责人。
林墨给他开了一万二的月薪。
刘益没推辞,只是说:“等我妈那边安顿好,我再多干点。”
林墨知道他说的“安顿好”是什么意思。刘桂芳的豆角地确实种不动了,但她在小院里新开了两垄丝瓜,每天浇水施肥,比种豆角时还忙。刘益每周回去一趟,带点城里的吃食,陪她说说话。
“丝瓜嫩的时候能吃,老了能刷碗,不浪费。”刘桂芳那句话,成了联盟内部的一个梗。小周把它写进了自己店的介绍里,老王把它贴在了柜台边。
林墨每次看到那句话,都会想起那个灰砖小院,想起刘桂芳择豆角的手。
但现在他没时间想了。
第五百家店注册进来的那天下午,问题开始冒头。
第一个发现问题的是程屿。
“林哥,”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家新注册的店铺信息。店名“老李生鲜”,位置在东四环外的一个小区。价目表填得很规整,进货价、售价、供货商信息都有。检测报告也上传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程屿指着供货商那一栏。
“这个供货商,叫‘老王蔬菜批发’。”他说,“你再看这个。”
他切换到另一家店的页面。那家店叫“小王果蔬”,位置在五公里外,供货商一栏写的也是“老王蔬菜批发”。
林墨没说话。
程屿又打开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五家店,供货商都是同一个名字。
“我查了一下这个‘老王蔬菜批发’,”程屿说,“工商信息里根本没有。就是个虚构的名字。”
林墨的眉头皱起来。
“检测报告呢?”
程屿点开其中一家的检测报告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合格”,但仔细看,检测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这张照片,”程屿说,“我在另一家店见过。”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一模一样,连屏幕上反射的指纹都相同。
林墨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钻空子。
用虚假的供货商信息、重复的检测报告,混进阳光小店的系统。表面遵守规则,实际上什么都没变。
刘益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有五家?”他问。
程屿点头。
“这只是我随机抽的。要是全部筛查,可能更多。”
刘益想了想。
“这种怎么处理?”
林墨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阳光小店是免费的,没有任何收费项目。注册进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看他们的流水。”刘益说。
程屿调出这几家店的数据。流水都不高,每天几百块,和普通小店没区别。
“他们不需要好处,”刘益说,“他们只是不想被落下。”
林墨看着他。
刘益继续说:“你的模式火了,透明经营成了潮流。顾客开始找那些有阳光小店标识的店。不加入的,生意会越来越差。所以他们必须加入。”
他指着那几张重复的检测报告。
“但他们不想真的改变。太麻烦了,太透明了。所以他们就造假,糊弄过去。”
林墨明白了。
这不是恶意攻击。
这是人性。
老徐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点了一根烟。
“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想了想。
“先查清楚有多少这样的店,”他说,“然后——公示。”
程屿愣了一下。
“公示?”
“对。”林墨说,“在阳光小店首页开一个专栏,叫‘违规名单’。把这些店的信息、违规情况,全部列出来。让顾客自己看。”
刘益皱眉。
“这样会不会太狠?他们可能会闹。”
林墨说:“闹也得公示。规则写在前面,注册的时候他们点过确认。违反规则,就要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
“阳光小店的核心是信任。信任坏了,整个系统就完了。”
老徐把烟抽完。
“那就公示。”
那天晚上,程屿和刘益熬了个通宵,筛查了全部五百多家店。
结果触目惊心。
虚假供货商信息的,四十七家。
检测报告重复使用的,三十一家。
价目表明显造假的,二十三家。
还有几家更过分:注册信息是假的,留的电话打不通,地址根本不存在。
程屿把名单整理出来,递给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