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和周云霞入职之后，老徐店里突然热闹起来。
程屿和刘益的技术组占了靠窗那张桌子，沈明远的运营组占了靠墙那张，周云霞的财务组没地方坐，只能挤在柜台旁边。
王春芬每天要多烧两壶水，多洗七八个杯子。但她没抱怨，反而脸上多了笑模样。
“热闹，”她说，“热闹好。”
老徐不说话，只是每天照常卸货、卖菜、收摊。但他的烟抽得少了，有时候一根能捏半天。
林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知道老徐在想什么。
这个店，是老徐守了十二年的地方。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多了这么多事，他需要时间适应。
第二周，沈明远拿出了第一份运营方案。
他把三千一百四十七家店的数据全部过了一遍，按违规次数、活跃度、区域分布，分成了三类。
A级店：一千二百三十家，连续三个月无违规，日活稳定。
B级店：一千四百五十家，偶有轻微违规，但已整改。
C级店：四百六十七家，频繁违规，或存在严重造假嫌疑。
“这四百六十七家，”沈明远指着名单，“需要重点处理。”
林墨看着那份名单。
里面有很多熟悉的名字。老李生鲜、小王果蔬——都是之前被公示过的。也有一些新的，还没来得及筛查出来。
“怎么处理？”
沈明远说：“发整改通知。限期一个月。到期不整改，清退。”
林墨沉默了几秒。
“四百多家，清退？”
沈明远点头。
“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大。但留着他们，品牌信誉会一点点被蚕食。长痛不如短痛。”
林墨想了想。
“通知发之前，每家再核实一遍。别冤枉人。”
沈明远说：“好。”
通知发出去的第三天，投诉电话又炸了。
这次比之前更凶。
有骂人的，有哭的，有威胁要起诉的，有说要找媒体曝光的。林墨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充电宝换了三个。
周云霞在旁边看着，问：“你每天都这样？”
林墨说：“这段时间是。”
周云霞沉默了几秒。
“你这样不行。”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林墨。
“这是猎头公司的电话。找个助理，专门处理这些事。一个月五六千块，比你自己的时间值钱。”
林墨看着那张纸条。
助理。
他从来没想过。
“周姐，”他说，“你觉得我现在能招助理吗？”
周云霞说：“你非招不可。”
她指着满屋的人。
“这些人，程屿、刘益、沈明远，每个人月薪都上万。你一个月花五六万养团队，然后自己每天接投诉电话接到半夜？”
她顿了顿。
“林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得学会用别人的时间。”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那个电话。
一周后，助理入职。
小姑娘姓田，二十四岁，刚毕业两年，之前在一家创业公司做过行政。她话不多，做事利落，第一天上班就把林墨的通讯录整理了一遍，标注了哪些是投诉电话、哪些是合作伙伴、哪些是可以以后接的。
林墨的手机终于清静了。
但他知道，更大的麻烦还没来。
整改通知发出去的第二十天，沈明远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
“有情况。”
他把报告放在林墨面前。
“这三十七家店，分布在五个不同的区。位置分散，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指着地图上标红的位置。
“他们的供货商，都指向同一家公司。”
林墨看着那个名字。
“盛丰供应链”。
“这家公司什么来头？”
沈明远摇头。
“还没查清楚。工商信息显示，成立才三个月，注册资金一百万，法人是个叫张建国的，查不到更多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