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是破碎的,摇晃的。
老吴在账房里点灯,核对账目。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门开了。周掌柜走进来,脸上没有笑。
“老吴,账本给我看看。”
老吴把账本递过去。周掌柜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这些记录,你留着做什么?”
“掌柜的,这些都是旧账了。”老吴声音发颤。
“旧账?”周掌柜合上账本,声音很轻。
“十年前悦来客栈的账,也是旧账。王屠户、刘赌徒的账,也是旧账。老吴,你跟了我十年,该知道什么账该记,什么账该忘。”
“我,我没想。”
“没想什么?没想揭发我?”周掌柜笑了,那笑冷得瘆人。
“你偷偷抄了一份账目,藏在城南破庙的佛像底下,以为我不知道?”
老吴脸色惨白。
周掌柜从袖子里掏出匕首。
“掌柜的!我错了!我这就去把抄本毁了!我.....”
匕首刺进来。从胸口正中刺入,穿透心脏。
剧痛炸开,视野瞬间发黑。
老吴倒下去,手伸向桌上的账本,那是原件,他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最后一眼,看见周掌柜弯腰捡起账本,揣进怀里,然后吹灭了灯。
黑暗。
林七睁开眼,大口喘气。
胸口的刺痛还在,但比之前的剔骨之痛和窒息感轻得多。
老吴的怨气不重,更多的是恐惧和悔恨。
老吴的虚影还坐在尸体旁,看着林七:“账本在他怀里,抄本在破庙佛像底下,林捕快.......赎罪......”
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还有。”老吴的声音越来越弱,“温氏的女儿在城南破庙,周掌柜不知道她还活着,张捕头一直保护她。
最后几个字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林七站起身,看向周掌柜刚才站的位置。
地上没有脚印,但有一小滩水渍。
和之前案发现场的一样,透着阴气。
赵莽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七哥刚才你又在跟?”
“你看不见。”林七打断他,走到尸体旁,从老吴伸出的手边捡起那本账册。
不是原件。
是老吴临死前从怀里掏出来的抄本,很薄,只有十几页。
但每一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弘治十七年九月十六,支银五百两,分予王屠户、刘赌徒、陈货郎(悦来客栈分赃)。”
“弘治十七年九月二十,赠知县李固纹银三百两(封口)。”
“弘治十七年十月初五,赠典史王仁纹银一百两(封口)。”
“弘治十八年至嘉靖元年,每岁支银五十至一百两不等,予王屠户、刘赌徒、陈货郎(封口费)。”
“嘉靖元年三月,支银二百两,予张捕头(医药费,实为胁迫)。”
“嘉靖元年五月,购城南破庙地契(原悦来客栈旧址),银八十两。”
最后一条记录旁边,老吴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疑藏匿罪证或活口。”
林七合上账册,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温氏的虚影出现了。
她比之前更淡了,几乎透明,站在账房门口,看着林七。
没有声音,但林七明白她的意思——她指向账册上“城南破庙”那几个字,又指向东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