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板。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外头的狱卒被惊醒,嘟囔着走过来:“吵什么吵!”
“官爷,”林七压着嗓子,“我肚子疼,想拉屎。”
“憋着!”狱卒不耐烦。
“憋不住了,要拉裤子里了。”
林七声音发颤,“这牢房里全是味,您也受不了啊……”
狱卒骂了句脏话,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林七猛地撞出去,肩膀重重撞在狱卒胸口。
狱卒猝不及防,往后跌倒,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林七捡起狱卒掉在地上的刀,插在腰间。
然后他快步穿过窄道,推开牢房大门。
外面是县衙后院。
天还没全亮,蒙蒙的灰蓝色,院子里空无一人。
林七压低斗笠,沿着墙根往西走。西边有扇小门,平时供杂役进出,这个时辰还没开。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把小钥匙,这也是张捕头给的,三把钥匙中的最后一把。
开门,闪身出去。
门外是条小巷。巷子尽头就是大街,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
林七混进人群,往城南走。
他得赶在周掌柜的人之前,找到陈货郎。
破庙里,阴风还在刮。
赵六的虚影站在庙堂门口,空洞的眼窝盯着柴房里的阿念。
怨气像黑色的潮水,从他身上涌出来,漫过地面。
赵莽挡在柴房门口,拔出刀。
刀身泛着冷光,但赵莽的手在抖。
他知道刀对鬼没用,但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温氏的虚影飘了过来,挡在赵莽身前,面对着赵六。
两个魂魄对视。
赵六的怨气稍微滞了滞。
“六子。”
温氏的声音直接钻进赵莽脑子里,温和但坚定,“她是我女儿,是无辜的。”
赵六的虚影晃了晃,发出嘶哑的声音:“所有和悦来客栈有关的人,都得死。”
“她当年才八岁。”
温氏说,“躲在衣柜里,躲过一劫。这些年东躲西藏,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要杀她,和当年杀我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赵六没说话。
怨气还在翻涌,但那股杀意淡了些。
阿念从坑里爬出来,走到柴房门口。
她看不见赵六,但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阴冷。
她对着空荡荡的庙堂,轻声说:“我,我记得你。你是六叔。”
赵六的虚影猛地一震。
“我爹说过,六叔是好人。”
阿念眼泪又掉了下来,“说六叔每次来,都给我带糖,那天晚上,我听见你在外面喊,让他们别杀人,然后就没声音了。”
赵六的怨气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六叔。”阿念跪了下来,对着庙堂磕了个头,“谢谢你,当年想救我们。”
赵六的虚影开始后退。
他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到庙堂中央。
怨气还在翻涌,但那双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就在这时,赵莽怀里的账册抄本突然发热。
烫得他胸口一疼。
他下意识掏出账册,发现册子在发光,很淡的、微弱的白光,像萤火虫。
白光里浮现出画面。
是林七。
画面里的林七坐在牢房里,闭着眼,额头冒汗,后颈的印记亮着暗红色的光。
他在用走马灯,但不是看死者的记忆,是在传递信息。
画面断断续续,但能拼凑出意思:
“陈货郎、城西十里铺、周掌柜派人去。赵莽、带阿念躲起来、等我消息。”
最后是一幅简图,城西十里铺的位置,还有陈货郎藏身的小屋。
画面消失,账册的光暗了下去。
赵莽愣在原地。
温氏的虚影飘过来,看着账册,又看向赵莽:“他在用怨气传信、他的金手指,又变了。”
赵莽来不及细想。他收起账册,拉起阿念:“走!去城西!”
“可是。”
“听七哥的!”赵莽拽着她就往外跑。
跑到庙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六的虚影还站在庙堂中央,低着头,一动不动。
怨气还在翻涌,但不再蔓延。
温氏的虚影飘到他身边,轻声说:“六子,我们一起去看周掌柜的下场。”
赵六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庙外,望向城西的方向。
然后他化作一股黑雾,融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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