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吹过山坡。
马匹在嘶鸣，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刀疤汉子勒紧缰绳，眼睛盯着山坡上那两道虚影。
他能感觉到冷，刺骨的冷，像是三九天的井水泼在身上。
他看不见温氏和赵六，但他能看见林七肩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能看见林七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也能看见林七身后山坡上的晨雾，正诡异地凝聚、旋转，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搅动。
“头儿。”一个手下声音发颤，“这地方邪乎。”
刀疤汉子啐了一口：“怕什么！装神弄鬼！”
他举起手弩，对准林七。
弩箭是铁打的箭头，淬过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就在他要扣下时，山坡上的雾气突然动了。
像被人用手撕开，雾气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赵六的虚影从雾气里走出来，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扭曲的关节显得格外诡异。
怨气从他身上涌出来，迅速在空气中蔓延。
所过之处，泥土变硬，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刀疤汉子看不见，但他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能看见手弩的铁质弩臂上，凝结了一层薄冰。
“射！”他大吼。
弩箭破空。
但箭飞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悬在半空，箭杆剧烈震颤，然后“啪”一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六的虚影抬起“手”，指向刀疤汉子。
嘶哑的声音再次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走。”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包含的怨气、恨意、杀意，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脑子。
刀疤汉子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他的四个手下也纷纷坠马，惨叫着，翻滚着，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
林七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没有受影响，赵六的怨气避开了他。
他看着刀疤汉子在地上翻滚，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脸因为痛苦扭曲变形。
过了大概十几息时间，五个人都不动了，躺在地上，身体还在轻微抽搐，但已经没了意识。
赵六的虚影放下“手”，转过身，看向山坡另一侧，赵莽带着陈货郎和阿念逃走的方向。
怨气还在翻涌。
林七知道，赵六的目标不是这些打手。
是陈货郎。
山坡另一侧，赵莽拽着陈货郎在灌木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陈货郎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跑得气喘吁吁，几乎是被赵莽拖着走。
阿念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她看不见赵六的虚影，但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在逼近。
“快、快跑。”陈货郎上气不接下气，“他、他来了。”
“谁来了？”赵莽问。
“赵六，客栈的伙计。”陈货郎脸色惨白，“当年、当年他被周掌柜挑断手脚筋，扔进河里，他恨我们、恨我们所有人。”
赵莽没说话，只是拽着他跑得更快。
但陈货郎突然停下脚步。
他挣开赵莽的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