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门板被踹开了。
不是被风,是被脚。衙役的脚。
十几双官靴踏进庙堂,踩得地上的干草咯吱作响。
火把的光涌进来,把残破的佛像、倒塌的供桌、墙角的蛛网照得清清楚楚。
林七站在庙堂中央,没拔刀。
赵莽挡在他左侧,刀已经出鞘,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阿念站在他右侧,手里攥着那枚玉镯。
衙役们散开,围成一个半圆。
刀出鞘,弓上弦,箭头对准庙堂中央的三人。
知县李大人从门外走进来,披着大氅,手里还端着个暖手炉。
王典史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握着铁尺。
“林七。”李大人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庙堂里回荡,“你可知罪?”
林七看着他:“我何罪之有?”
“掘坟鞭尸,勾结厉鬼,杀害无辜,对抗官府——哪一条不是死罪?!”
李大人厉声道,“张捕头待你不薄,你竟连他儿子的尸身都不放过!此等禽兽行径,天理难容!”
林七笑了:“大人,张捕头儿子的尸体,是谁挖出来的,您心里不清楚吗?”
李大人脸色一变:“放肆!”
“周掌柜给了您多少银子?”
林七往前走了一步,“三百两?五百两?还是更多?让您连脸都不要了,亲自带人来破这‘厉鬼’的庙?”
衙役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松了松。
“胡言乱语!”李大人一挥手,“给我拿下!”
衙役们没动。
“怎么?本县的话不好使了?!”李大人瞪眼。
就在这时,庙堂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掌柜从佛像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还是那身绸缎衣裳,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笑,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李大人何必动怒。”
周掌柜走到李大人身边,轻声说,“跟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说的?”
李大人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周掌柜转向林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林捕快,我给了你机会。认罪,就能活。可你不识抬举。”
“我识抬举,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了。”林七说。
“聪明。”周掌柜拍了拍手,“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
符纸很旧,边缘破损,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周掌柜把黄符举在身前,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晃亮。
火苗点燃符纸。
符纸没有立刻燃烧,而是冒出一股青烟。
烟很浓,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像烧焦的头发混着腐肉的味道。
青烟在空中盘旋,扭曲,最后凝聚成一股,朝庙堂深处飘去——
飘向柴房的方向。
林七脸色变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张捕头的私记里提过,周掌柜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买过一张“引鬼符”,能牵引厉鬼怨气,借鬼杀人。
“拦住他!”林七冲赵莽喊。
赵莽提刀冲向周掌柜。但衙役们挡在了前面,刀光交错,赵莽被逼退。
青烟飘进柴房。
然后,庙堂里的温度开始骤降。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钻入骨髓的阴冷。
火把的光开始摇晃,火光边缘结出一层白霜。
衙役们呼出的气变成浓浓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柴房里传出声音。
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呻吟,又像是河水翻涌的哗啦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一种刺耳的尖啸。
黑雾从柴房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雾,是怨气。
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像墨汁一样在空气里流淌、蔓延。
所过之处,墙壁结冰,地面结霜,连火把的火苗都被冻得缩小了一圈。
黑雾在庙堂中央凝聚,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赵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