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赵六的虚影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几乎凝成了实体。
黑色的怨气在他身上翻涌，像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空洞的眼窝里不再是雾气，而是两团跳动的黑色火苗。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愤怒的、失控的颤抖。
黄符的青烟像一条锁链，一端连着燃烧的符纸，另一端钻进赵六虚影的胸口。
青烟在跳动，每跳动一次，赵六的怨气就暴涨一分。
“看到了吗？”周掌柜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这才是真正的厉鬼。林七，你不是能跟鬼说话吗？现在，让它杀了你。”
他念了一句咒语。
青烟猛地收紧。
赵六的虚影发出一声尖啸，尖啸声里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喊、惨叫、哀求。
是十年间所有死在悦来客栈血案里的人的怨念。
虚影抬起头，空洞的眼窝转向林七。
然后，扑了过来。
林七没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色的怨气扑到面前。
怨气像无数根针，刺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往骨头缝里钻。
后颈的印记像被浇了滚油，烫得他浑身一颤。
走马灯失控了。
不是他主动触发的，是怨气强行冲开了某种屏障。无数画面在他眼前炸开。
上吊的。淹死的。被掐死的。被刀捅死的。被石头砸死的。被火烧死的。
所有横死之人的最后一刻，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
痛苦、恐惧、绝望、不甘——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搅他的脑髓。
林七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喊，喊不出来。视线开始模糊，庙堂、火把、人影，都在扭曲、旋转。
他看见赵莽在喊他，但听不见声音。
他看见阿念在哭，也听不见。
他只能听见那些死者的哀嚎，只能感觉到那些死者的痛苦。
怨气开始往他身体里钻。不是像之前那样附着在皮肤表面，是真正的侵蚀。
他要变成它们的一员了。
变成厉鬼，变成怨魂，变成只知道复仇和杀戮的怪物。
就在这时，另一道虚影飘了过来。
温氏。
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层薄薄的水汽。
但她飘到林七身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和赵六的怨气之间。
没有声音，但林七感觉到一股温暖，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那股温暖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像一道薄薄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怨气的侵蚀。
林七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看见温氏的虚影在颤抖，在变淡。
她在用自己最后的魂魄力量，保护他。
“温嫂子。”林七哑着嗓子喊。
温氏的虚影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然后转过身，扑向赵六。
不是攻击，是拥抱。
她用自己几乎透明的身体，抱住了那团黑色的怨气。
怨气顿了顿。
然后，温氏的虚影开始燃烧。
不是真正的火，是魂魄在燃烧，化作点点白光，融进黑色的怨气里。
每融入一点白光，赵六的怨气就淡一分，那种暴戾的杀意就弱一分。
青烟锁链开始松动。
周掌柜脸色变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黄符上。符纸燃烧得更旺，青烟锁链重新收紧。
但这一次，赵六的虚影没有立刻被控制。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正在消散的温氏虚影，空洞的眼窝里，黑色的火苗跳动得慢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掌柜。
看向那张燃烧的黄符。
嘶哑的声音在庙堂里响起，这次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该死。”
周掌柜后退了一步，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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