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守卫终于拨开人群,持剑冲来。一人喝道:“死囚拒捕!格杀勿论!”话音未落,陈默已将短斧掷出。斧刃旋转飞出,正中前方守卫面门,将其当场钉在地上。另一人刹住脚步,惊骇后退。
陈默不再停留。他翻下刑台,贴地疾行,避开正面道路,绕向东南侧密林。那里距离约三十丈,中间遍布乱石与荆棘,常人难行,却是最佳逃生路线。他奔跑起来,脚步沉重,肩伤剧痛,每一步都在消耗体力。但他不能停。他知道只要被围住,哪怕只剩一人,也能用符箓或哨箭召来更多追兵。
风再度刮起,卷着沙尘扑面而来。他低着头,左眼暗金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他穿过乱石区,荆棘划破囚衣,刺入小腿,留下道道血痕。他毫不理会,只盯着前方那片密林——树影森然,枝叶交错,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等着吞噬一切逃亡者。
身后传来怒吼:“放箭!”
羽箭破空而来,一支擦过他肩膀,带起一串血珠;另一支钉入地面,离脚不足半尺。他咬牙加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入林中。
树影瞬间吞没了他。
林内昏暗潮湿,腐叶堆积,脚下松软。他靠在一棵古树上,剧烈喘息,冷汗混着血水流下。左眼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归于黑暗。他抬手抹去脸上血污,手指触到那块残玉,依旧贴在胸前,温热未散。
他活着。
他逃出来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玄霄宗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当众杀官拒捕,已是滔天大罪。不出三日,通缉令便会传遍九洲北域。他们会搜山,设卡,悬赏,甚至请出动用灵符的猎魂人。而他,孤身一人,重伤未愈,无依无靠,连身份都是假的。
他必须藏起来。
必须活下去。
他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解开囚衣,查看肩伤。刀口深,但未伤及骨头。若在平时,这种伤足以让人卧床半月,可刚才那一战,他竟撑了下来。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它来自胸口。来自那块残玉。来自他不愿回想的过去——幽冥界覆灭之夜,仙族降临,魂火漫天,无数守魂人被炼成器灵,哀嚎不绝。他拼死护住往生印记,却被强者一剑轰碎魂体,残魂飘荡,不知所踪……
难道……是他?
那个守魂人首领?
那个本该死去的人?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血迹。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迅速退去,抓不住,看不清。他只能确定一件事——他不是李默。他是陈默。是幽冥最后的守魂人。是那些被屠戮者的执念所托,是那场浩劫唯一的幸存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林外,喊杀声渐近。追兵已入林缘,开始分路搜寻。火把亮起,映红树梢。狗吠声传来,显然是带了灵犬。
他不能久留。
他撑着树干站起,拖着伤腿,一步步向密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艰难,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在这片林子的某处,一定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枯井、岩洞、废弃猎屋……只要能躲过今夜,只要能撑到天黑……
他走着,身影逐渐融入黑暗。
风穿过林间,吹动残破的黑布,飘落在刑台之上。远处,守卫们围着刽子手尸体,脸色惨白。有人颤声道:“他……他不是人。那是从幽冥爬出来的鬼。”
无人应答。
只有风,卷着黄沙,一遍遍扫过断魂坡,掩埋血迹,也掩埋真相。
而在这片大地的阴影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一个死囚,本该身首分离,魂飞魄散。
可他活了。
他走了。
他带着一道贯穿过去的伤,一双能爆射暗金光芒的眼睛,一块残破的往生玉佩,和一颗不肯屈服的心。
他不再是替罪之身。
他是复仇的种子。
是逆命之人。
是未来九洲三域动荡的开端。
此刻,他正藏身于断魂坡东南密林深处,肩部带伤,意识清醒,孤立无援。
但他活着。
这就够了。
黑夜终将降临。
而他,等得起。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