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丹药静静躺着，三道金纹缓缓流转，像无声的宣告。
陈默盯着它，许久未动。屋外风停了，门帘垂落如死，暮色已沉到墙根。他抬起右手，指尖触到丹药表面，微温，不烫。药香在鼻尖萦绕，沁得脑中一阵清明。他知道这味道留不住，迟早会散出去，被有心人闻到。
但他不能等。
他取下丹药，握进掌心。粗布指套早已磨破，露出的皮肤干裂发红，药丸嵌在纹路里，像一颗凝固的星子。他张口，仰头，将丹药送入喉中。
没有水，也没有引灵诀。药丸滑下去，苦味先至，接着是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任脉直冲而上。他闭眼，双膝盘紧，十指扣住地面，指节泛白。体内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撑开，一寸寸撕裂又愈合。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着沙砾。
他没运功引导，也不敢贸然催动残冥之力。那力量邪性，用一次伤一次神魂。此刻他只想靠自己，靠这具捡来的身子，扛过去。
时间一点点挪。屋内炭火熄了，炉壁冷却，只剩他坐在原地，额头汗珠滚落，砸在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点。左眼黑布下，暗金光芒闪了一瞬，又被压了回去。他咬牙，舌尖抵住上颚，硬生生把那股躁动按在识海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热流终于平息。
他睁开眼，气息平稳，胸口起伏极轻。体内灵力比先前厚重一圈，游走经脉时不再滞涩，而是如溪入河，自然通畅。炼气三层，成了。
他没动，继续坐了半刻钟，确认无异样后，才缓缓松开手指。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他抹了把脸，将沾血的粗布塞进储物袋，又伸手探入炉底，取出空丹瓶，吹去浮灰，也收了起来。
屋外，天已全黑。药园深处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他知道这是林婉儿种的“静心草”起效——那草能压制生灵气息，防人窥探。她送来灵药时没说，但这一手，算是还了人情。
他站起身，活动肩颈。骨头发出轻微响声，身体比之前更沉，也更稳。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炉鼎上，映出一道裂痕——昨日拍炉三下，力道太猛，炉体已损。不能再用了。
他蹲下身，将炉鼎挪回墙角，用旧麻布盖好，又把铁钳、炭铲一类杂物堆在上面，伪装成废弃之态。做完这些，他回到原位，重新盘坐，闭目调息，装作仍在巩固境界。
他知道，不会太平太久。
果然，次日清晨，露水未干。
屋外传来脚步声，踩碎草叶，由远及近。三人，步伐杂乱，却带着一股刻意的威压。他没睁眼，只耳廓微动，听出靴底是外门弟子才有的青鳞皮，鞋跟镶铁环，走起路来带响。
门被踹开。
木栓断裂，门板撞墙反弹。冷风灌入，吹得桌上残灰打着旋儿飞起。陈默缓缓睁眼，左眼黑布下暗金一闪即逝，整个人依旧不动，像一尊刚从土里挖出的石像。
三个身影立在门口，挡住晨光。
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腰佩长剑，衣襟绣着玄霄宗外门徽记，袖口三道金线——炼气五层。他扫了眼屋子，目光掠过空炉、冷灶、堆满杂物的墙角，最后落在陈默脸上。
“你就是那个炼出上品聚灵丹的杂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
陈默没答。他只是抬头，眼神平静，像井底的水，不起波澜。
那人嘴角一扯，“听说你一夜炼成上品丹，连外门丹房都没这本事。”他往前一步，靴底碾碎地上一片枯叶，“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陈默仍不语。他坐着，背脊挺直，左手搭在膝上，右手却悄然滑向腰间玉佩。指尖触到裂口，微微用力，粗糙的边缘硌进皮肉，带来一丝痛感——这是他确认清醒的方式。
“聋了？”另一人开口，站在左侧，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师兄问你话呢！”
第三人冷笑：“一个扫粪的杂役，也配炼上品丹？怕不是偷了外门的方子，拿烂草糊弄人吧。”
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为首那人，声音低哑：“丹，我吃了。”
空气一静。
三人愣住。
“你说什么？”为首者眯眼，语气陡然转冷。
“我说，丹，我吃了。”陈默重复一遍，语气不变，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昨夜突破，现在炼气三层。”
“你敢！”矮壮弟子怒喝，上前一步，“那是上品丹！多少外门弟子排队都求不到一粒，你一个杂役竟敢独吞？！”
陈默不看他，只盯着为首那人：“你要丹，我没有。要命，我这条贱命，随时可以给你。”
屋内死寂。
风吹动门帘，扑啦一声。
为首弟子脸色阴晴不定。他本不信一个杂役能炼出上品丹，可眼前这人气息确实比寻常炼气二层稳固得多，眉心隐有灵气凝聚之相——这是突破后的余韵，瞒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