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穿过民政局大厅,带着空调的冷气和人群的汗味。
苏晚站在3号窗口前,手里攥着户口本,指节发白。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棉麻衬衫,领口熨得平整,头发扎成低马尾——陆铭说过这样好看。
虽然她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他。
“苏晚是吧?再等等,陆先生那边堵车。”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让后面的人先办。
玻璃窗外能看见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打卷,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她想起五年前刚进陆家那天,也是这样的六月天。陆母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她把这句话记了五年。
门被推开。
热风涌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两个人。
苏晚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然后整个人钉在原地。
陆铭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那个女人她认识——陆瑶,陆家五年前“走失”的亲生女儿。陆母念叨了五年“要是瑶瑶在就好了”的那个瑶瑶。
现在她回来了。
陆铭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陆瑶挽紧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姐姐。”陆瑶先开口,声音不大,足够周围人听见,“对不起啊,我妈找人算过了,你和陆铭的八字……真的不合适。”
有人回头看过来。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陆铭。
陆铭避开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我妈找高人算过,”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你这种命,嫁谁谁死。陆家养你五年,已经是积德了。”
嫁谁谁死。
四个字砸过来,苏晚感觉耳边嗡地一声。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看,有人举着手机拍。
陆瑶补刀:“姐姐,你当年进陆家时,我爸妈是可怜你。现在我这个亲女儿回来了,你该把位置还给我了。”
可怜。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户口本。扉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陆铭”,是五年前订婚那天他亲手写的。他说:“等结婚那天,我把这个名字改到你家户口本上。”
她用指甲按住那行字,慢慢抠。
纸屑一点点落下来。指甲断了,渗出血。她不觉得疼。
陆铭似乎还想说什么,陆瑶拉了拉他:“走吧,别耽误人家下班。”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陆铭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她低着的头和发白的指节。他想说什么,陆瑶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热风停了。
苏晚站在原地,把那行字抠完。户口本扉页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她的拇指上全是血。
“还办吗?”工作人员问。
她摇摇头,把户口本合上,转身往外走。
太阳很晒。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是想哭,是五年时间忽然被抽空的眩晕。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稳,不急不缓。
“姑娘。”
男声低沉,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回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她先看见他腕间那串沉香木珠——老旧、温润,每一颗都有细微的裂痕。然后看见他的脸。眉骨高挺,凤眼微挑,肤色冷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穿着深灰西装,手里拿着一本户口本。
“你这命格,卖吗?”他问。
苏晚愣住。
“换一本结婚证。”他把户口本递过来,翻开第一页。
户主姓名那一栏,空着。但户主页的备注栏,盖着一个三年前的印章——篆书,她看不懂。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是她五年来养成的习惯——有人对她好,先退半步。因为接下来往往是“但是”。
但他就站在原地,没有往前。只是看着她,等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