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里的人影没有立刻动。
五道轮廓,呈扇形散开,不紧不慢地从白幛中浮出。机甲制式与龙国队的凡骸甲如出一辙,灰扑扑、破旧、磕碰痕迹遍布——全球统一发放的F级基础货。
但对方的站姿和走位,透着一股熟练。
不是苏清鸢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战术素养,是另一种更野生的熟练:打架打多了,知道怎么围人、怎么封路、怎么让猎物逃不出去。
为首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雾气从他肩甲上剥离。
一张年轻的脸,剃着贴头皮的短寸,左眉有道旧疤,笑起来时嘴角往一边歪。
【高丽国战队·主选手:朴载元】
【机甲:凡骸甲·F级】
【当前状态:健康】
他身后四人也陆续走出雾气。三男一女,机甲同样破旧,眼神却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高丽国。全球国运榜排名第四十三,比龙国还低七位。
——但那是在陆荒的巫骨吊坠觉醒之前。
而现在,龙国队的凡骸甲依旧是F级,蓝条只剩陆荒2%、苏清鸢31%、蛮虎18%、灵汐39%、萧铁28%。
高丽国五人,能量平均在60%以上。
蛮虎往侧前方跨了半步,用身体把灵汐挡在后面。巨灵战斧横在身前,机甲胸口的凹陷还没完全修复,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见谁都先估量“打不打得过”。
他现在只估量一件事:
“这帮崽子想抢队长。”
——那没什么好估量的了。
萧铁的左臂炮口已经抬起,没有蓄能,只是对着地面。这是个“还没打算开火,但你别逼我”的姿势。
苏清鸢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朴载元。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后那四个正在缓慢移动、试图封住五人退路的高丽队员身上。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落在陆荒耳边:
“他们从雾里出来,第一眼看的是你。”
“准确地说,是你收魂晶的那只手。”
陆荒没答。
他的凡骸甲还垂在身侧,指节自然弯曲,像什么都没准备。
苏清鸢继续:
“基地入口有光学伪装残留,他们进不去,所以蹲在外面等。”
“等了至少两个小时。”
“看见了魂晶的光,但没看清是什么。”
“想诈一下。”
她说完这几句,就不再说了。
该分析的分析完了。
判断由队长来做。
陆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足够对面听见:
“你刚才说,见者有份。”
朴载元挑眉:“对。”
“分一半。”
朴载元嘴角的歪笑扩大了一点点:“对。”
陆荒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朴载元的笑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光、那枚晶体的轮廓、还有龙国队那个最弱的凡骸甲从黑暗里走出来时嘴角挂血的模样——肯定是个好东西。
国运游戏里,能让选手冒风险的好东西,往往值得冒更大的风险。
他决定继续诈:
“不管是什么,你们龙国五个人,我们五个人。你们刚打完架,状态不满。我们满状态。”
“公平交易,对大家都好。”
他说“公平”的时候,身后四名队员已经彻底封住了走廊唯一的出口。
陆荒没看那些人。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巫骨吊坠。
不烫。
从骨窟出来之后,它就不烫了。
那枚共工魂晶安静地躺在他机甲内侧的储物格里,像一颗睡着了的心脏。
但他知道,它没有真正睡着。
它在等。
等他真正准备好。
或者真正需要它。
“陆荒。”
苏清鸢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你的能量只有2%。”
“放不出任何技能。”
陆荒没回答。
他只是把那2%的能量,从机甲核心调出来,均匀地、一滴不剩地,涂抹在整个凡骸甲的外壳上。
这不是技能。
这是只有穷到骨子里的人才会的操作:
给破衣服打一层蜡。
让嘎吱声小一点。
让对手以为你还有点余力。
“你过来拿。”
他说。
朴载元没动。
他混了这么多年街头,从釜山打到首尔,从地下拳场打到国运战场,最懂一个道理:
真正怕的人,话多。
真正虚的人,先动手。
对面这个龙国主选手,话太少,也不动。
像一块石头。
——不对。
朴载元眯起眼睛。
不是石头。
是那种收废品的老头店门口压纸箱的铁疙瘩。
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你想搬走它,得先掂量自己腰受不受得了。
“……算了。”
他忽然咧嘴,往后退了一步。
“龙国人没意思,开个玩笑都开不起。”
他身后四名队员明显愣了一下,但队长发话,只能收敛包围圈,让出那条退路。
朴载元转身,走了两步,像想起什么,回头:
“对了,你们龙国那个十级领主的击杀公告,我们看到了。”
“单杀BOSS?很厉害啊。”
他的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已经冷下来。
“下次见面,给我们也开开眼。”
雾气重新合拢。
五道轮廓,像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地消失在白幛里。
走廊里只剩龙国五人。
蛮虎的战斧还横在身前,肌肉紧绷得像要炸开:“他就这么走了?”
“走了。”萧铁的炮口没放,扫描模块一直追踪着那五道能量信号,直到它们彻底远离探测范围,“信号离开三百米,没有折返迹象。”
“为什么?”蛮虎想不通,“他明明那么想要那枚晶体,人也比我们多,状态也比我们好——”
“因为他看不清。”
苏清鸢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他看不清陆荒还剩多少战力,看不清我们是不是真的油尽灯枯,看不清那枚晶体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在他动手的瞬间引爆。”
“街头打架出身的人,最怕的就是看不清。”
她顿了顿,看向陆荒。
“但你刚才如果退一步,他一定会扑上来。”
陆荒把机甲外壳那层薄薄的“蜡”收了回去。
2%的能量掉到1%。
他点头:
“我知道。”
苏清鸢没再说话。
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从高丽国战队出现,到对峙,到对方主动撤退——
这只手一直没有握拳。
不是放松。
是随时准备握拳,但压住了。
她在战术手册里读过这种状态。
叫引而不发。
练过十年的人不一定做得到。
而他昨天还是个连黑鳞蛇都躲不开的普通人。
——
现实直播间。
龙国观众憋了整整五分钟,终于敢喘气。
【草草草草我刚才连弹幕都不敢发!】
【高丽那帮人明显是来抢东西的!】
【朴载元那个笑我真的想冲进去扇他】
【但为什么他突然走了?明明他们人多啊!】
【因为他怕了】
【怕谁?陆荒?陆荒只剩2%能量啊!】
【他知道个屁,他又没有透视挂】
【他只知道对面那个穿破机甲的站那儿不动,不说话,也不让路】
【要换我我也怕】
【#陆荒门神】
【草这个tag哈哈哈哈哈哈】
【但认真的,你们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陆荒从骨窟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稳了】
【像以前是纸糊的刀,现在开过刃了】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开刃也不一定非要砍人】
【架在脖子上,比砍下去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