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荒躺在断木堆里。
肋骨断了两根。
左臂脱臼。
凡骸甲的胸口凹进去一大块,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全身。
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胸口的吊坠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那枚跟了他二十年的黑色骨头,开始发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但他没有松手。
只是握着。
握着那枚骨头。
握着那个从记事起就挂在他脖子上的东西。
握着——
最后那一口气。
——
远处,化蛇还站在那里。
它没有继续攻击。
只是站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这堆断木。
看着那个躺在里面的人。
看着那些正在滴落的血。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
像笑。
又像哭。
更像——
求救。
——
蛮虎跪在十米外。
他的战斧没了。
头盔没了。
肩膀上那块被铁水滴中的皮肤,已经烧焦了一大片。
但他还在喘气。
还在死死盯着那头巨兽。
盯着那个把他战斧吞噬掉的东西。
“队……队长……”
他想喊。
但喊不出声。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苏清鸢单膝跪地。
冰凰甲的左肩部位,那个拳头大的洞口还在扩大。
裂纹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
再往下,就是心脏。
就是机甲核心。
她试着调动寒气去冻结那些裂纹。
没用。
寒气灌进去,就像泥牛入海。
被吞了。
——
萧铁半跪着。
左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
不是截肢那种没。
是那截传动装置被他亲手砍断后,剩下的部分也支撑不住了。
他现在只剩一条好腿。
和一条从膝盖开始空荡荡的裤管。
——
灵汐站在最后面。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
是做了也没用。
她的治疗能量对虚空侵蚀无效。
她是辅助。
是整个队伍里唯一负责续航的人。
但现在——
续航没用。
治愈没用。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
看着那头巨兽站在废墟中央。
看着它——
还在看陆荒。
——
老鬼的声音在陆荒脑海里响起。
沙哑。
疲惫。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崽子。”
陆荒的手顿了一下。
“老鬼……”
“嗯。”
“你……”
“别说话。”老鬼打断他,“听老朽说。”
“老朽这口气,攒了二十三年。”
“从把你系上这枚骨头那天开始,就在攒。”
“等着有一天,你真的需要。”
“现在——”
他顿了顿。
“到时候了。”
——
陆荒的眼眶发酸。
二十三年。
这枚吊坠跟了他二十三年。
他以为它只是一块普通的骨头。
旧货市场开价五块,他没卖。
不是因为值钱。
是因为那是唯一跟着他的东西。
原来它不是普通骨头。
是有人在二十三年前,把最后一口残魂,系在他脖子上。
一直睡。
一直攒。
一直等。
等他真的需要。
等他真的——
撑不住。
——
“老鬼——”
“别说话。”老鬼的声音变得更轻,“让老朽把最后几句说完。”
“你身上流的,是巫族的血。”
“十二祖巫,是你祖宗。”
“外面那头化蛇,是二十三年前老朽亲手放在水眼里的。”
“它母亲用命堵住虚空潮水,保住了它。”
“它等了你二十三年。”
“等你来——”
“让它解脱。”
“但现在这个样子,你打不过。”
“你需要——”
他顿了顿。
“需要祖巫的力量。”
——
陆荒的瞳孔微微收缩。
“祖巫的力量?”
“对。”
“十二祖巫,镇压山海。”
“他们的力量,封印在黑水沼泽深处。”
“有一个地方——”
“骨窟。”
“共工的残魂,在那里沉睡了二十三年。”
“去找他。”
“让他把水巫甲给你。”
“只有水巫甲,能克制虚空的侵蚀。”
“只有水巫甲,能让化蛇——”
“解脱。”
——
陆荒握紧吊坠。
“骨窟在哪?”
“枯木林最深处。”
“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树根下,有一条裂缝。”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