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圣魂村外的松针,在黑漆漆的山坡上扫出细碎的沙沙声。
天上月亮圆得像刚出锅的糖饼,星星稀稀拉拉挂着,本该是全村人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的黄金时辰,可时年偏偏不。
他蹲在坡顶那块最显眼的大石头上,两条腿耷拉着晃来晃去,嘴里叼着一根蔫了吧唧的狗尾巴草,草穗子随着他呼吸一翘一翘,活像只蹲坑守老鼠的老花猫。
只不过这只猫,眼下顶着两个比核桃还大的黑眼圈,黑得发亮,黑得深邃,黑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远远望去,活脱脱一只熬夜捕鼠失败、还被老鼠反杀了三回的大熊猫。
“唉……”
时年长长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噗”地一口吐飞,草秆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最后扎进旁边一丛乱草里。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块跟木桩似的人影,有气无力地开口:“老李,老王,歇够了没?”
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武魂殿暗金色执事袍的老头正蹲在地上,头挨着头,聚精会神地搓骰子。
一人手里捏着三枚磨得发亮的兽骨骰子,另一人捧着个破布袋子当赌桌,两人赌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把身边这位“时长老”放在眼里。
听见时年喊,姓李的魂斗罗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手里即将落下的骰子,语气敷衍得能滴出水:“哎呀时长老,急什么,这把马上就开了,我要是赢了,老王那壶珍藏百年的碧螺春就是我的了。”
旁边姓王的魂斗罗立刻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抢:“哎哎哎!你少来!上把你就赖账,这把还想坑我?门都没有!”
时年嘴角一抽。
他盯着眼前这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东西,心里一阵无语。
想他时年,武魂殿元老级别的强者,精神系魂圣天花板,论幻术,论阴谋,论坑人,整个武魂界能排在他前面的不超过一只手。
结婚之后,日子过得太舒坦,脑子一热,给自己找了个史诗级难题——偷唐昊的蓝银草。
为了这事,他还特意从武魂殿调了两支最“精锐”的退休老干部小队,一共三十七人,里面魂帝十六个,魂圣十八个,外加眼前这两个凑数的魂斗罗。
阵容豪华得能直接去灭一个小王国。
结果现在倒好,大半夜不睡觉,满山遍野找一株草,俩带头魂斗罗居然在这儿赌骰子。
时年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冷了半截:“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忘了,现在是谁在给你们发退休金?”
李魂斗罗手一抖,骰子“哗啦”一声全掉在布兜里。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比孙子见了爷爷还恭敬的表情,腰杆挺得笔直:“时长老!您吩咐!我们随时待命!”
王魂斗罗也立刻收起赌具,一脸正气凛然,仿佛刚才赌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根本不是他:“时长老有何指示!我王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时年瞥了他俩一眼,懒得拆穿,重新蹲回石头上,语气幽幽:“你们说,咱们这么大阵仗,半夜三更,披星戴月,几十号人跟无头苍蝇似的满山乱转,就为了偷一株草,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李魂斗罗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时长老,不是属下多嘴。您这大半夜不睡觉,带着我们几十号退休老干部满山找草,真不是生活太清闲,闲得蛋疼吗?”
时年:“……”
王魂斗罗连忙点头附和,生怕自己落于人后:“就是就是!您看我这老腰,昨天为了钻您说的那个‘疑似蓝银草藏匿点’的破山洞,腰差点直接折里头,现在贴三张膏药都不管用。要我说,咱们何必这么费劲?天斗城花市多的是蓝银草,十块钱三盆,还带陶土花盆,包浇水包施肥,比找这野生的省心一百倍!”
时年当场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那白眼翻得又狠又丝滑,差点直接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再想转回来都得费两秒魂力。
“你们懂个屁!”时年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两人,“这是普通的蓝银草吗?这是唐昊的蓝银草!唐昊是谁?那是昊天斗罗!当年一锤子能把一座山砸平的狠人!一锤子能干翻三个封号斗罗的怪物!他藏起来的东西,能是凡品?”
李魂斗罗弱弱举手:“可是时长老,越狠的人,咱们越不该惹吧?偷他的东西,跟在老虎嘴里拔牙有啥区别?拔不好,咱们这三十七号人,连骨灰都得被他扬了。”
“肤浅!无知!愚蠢!”
时年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麻,还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滚下山坡。
他稳住身形,得意洋洋地一甩头发——动作潇洒帅气,可惜他头顶本来就没几根头发,这一甩,直接甩飞了三根,看得他心疼得嘴角一抽。
“这你们就不懂了!”时年背着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唐昊那种莽夫,他绝对想不到,这世上有人敢偷他的草!”
“我这不是偷,我这叫——战略性资源转移!”
王魂斗罗耳朵尖,小声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战略性转移?不就是偷么……说那么好听。”
声音不大,刚好被时年听见。
时年脸色一沉,目光如刀:“你刚才说什么?”
王魂斗罗浑身一僵,瞬间变脸,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腰弯得快贴到地面:“没没没!属下什么都没说!属下是说,时长老英明神武,智勇双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简直是我辈楷模,魂界之光!”
时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高深的笑容。
“这还差不多。”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手一挥,“继续找!今天要是再找不到那株蓝银草,我就把你们俩这个月的退休金全扣了,然后去花市买十盆普通蓝银草回来充数,到时候丢人的是你们,不是我。”
李魂斗罗跟王魂斗罗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别啊时长老!”
“我们找!我们马上找!”
“您可千万别扣退休金啊!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拿钱买胭脂呢!”
时年冷哼一声,背着手站在坡顶,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下一秒,山坡上瞬间热闹起来。
三十七号人齐刷刷起身,有人举着火把,火把在夜里映出一片晃动的红光;有人掏出巴掌大的放大镜,眯着眼一寸一寸扒拉草丛;还有人干脆跪在地上,鼻子贴着土闻味道,场面诡异又搞笑。
远远望去,这群魂圣魂帝,不像一群即将干大事的强者,反倒像一群出门寻找丢失老花镜、急得团团转的退休老干部。
时年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头。
他心里美滋滋的。
别人穿越,要么逆天武魂,要么后宫成群,要么一路横推无敌。
只有他时年,不走寻常路。
他要靠智商,靠坑人,靠敲诈,走上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