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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等到诏书来(1 / 2)

胡不归走出竹林,寺院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他回到偏院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依旧喧嚣的蝉鸣。胸口暖玉髓的温度恒定地传来,让他纷杂的思绪逐渐沉淀。他坐到桌前,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再次摊开那张手绘地图,目光落在代表蝉鸣寺的标记上,然后缓缓移向代表放州城、以及更远方未知地域的线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脑海中慧明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反复回响。他需要更具体的计划,更充分的准备。然而,未等他细想,一阵异乎寻常的、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寺庙的围墙与暮色,震颤着地面,也震颤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神。

胡不归猛地抬头。

马蹄声在寺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的拍门声,以及守门僧人惊慌的询问被粗暴打断的呵斥。声音嘈杂,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迅速收起地图,塞进墙缝暗格,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破损的小洞向外窥视。

天色已完全暗下,但寺内廊下挂着的几盏气死风灯,映照出一队盔甲鲜明、腰佩横刀的禁军身影。他们约有二十余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控制了寺门和通往大殿的主要通道,沉默肃立,如同冰冷的铁像。为首一人,身着深青色宦官袍服,面白无须,手持一卷明黄之物,在几名禁军护卫下,正与闻讯赶来的监寺僧值交涉。那宦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宫中特有的、不容置喙的腔调。

“皇命在身,即刻召集冀王殿下阖府上下,及寺中所有僧众,于大殿前听宣。”

监寺僧值脸色发白,连连称是,转身小跑着去敲响集合的钟磬。

“当——当——当——”

沉郁的钟声在燥热的夜空中荡开,惊起了栖息在古柏上的夜鸟,扑棱棱飞向黑暗。蝉鸣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气氛所慑,短暂地沉寂了一瞬,随即又以更疯狂的聒噪反弹回来,与钟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喧嚣。

胡不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推门走了出去。偏院里,其他仆役也纷纷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惊疑不定。王嬷嬷从正房那边匆匆赶来,脸色铁青,看见胡不归,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剜了他一眼,低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钟响?赶紧去大殿前集合!要是冲撞了天使,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不敢怠慢,跟着王嬷嬷,在禁军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穿过庭院,向大殿前的广场走去。

空气闷热得如同蒸笼,一丝风也没有。汗水很快浸湿了胡不归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走在人群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禁军士兵盔甲上的金属片在灯笼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们的呼吸平稳,站姿如松,显然是精锐。那为首的宦官已经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背对着殿内摇曳的烛火,面朝广场,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挺直而略显阴柔的轮廓。

冀王和王妃也被搀扶着从他们居住的稍好一些的院落赶来。冀王——胡不归名义上的父亲,不过四十许人,却因常年囚禁、郁郁寡欢而显得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此刻被两名仆役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眼神里混杂着茫然、惊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冀王妃王氏紧随其后,她保养得宜,即便是在这清苦的寺庙,依旧衣着整齐,发髻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顺,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过于挺直的脊背,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寺中的僧侣们也陆续到齐,在广场另一侧肃立,低声诵着佛号,试图安抚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

所有人都到齐了。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蝉鸣和远处隐约的蛙鼓,以及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禁军手中的火把将广场照得明暗不定,人影幢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宦官向前一步,目光如冰冷的流水,缓缓扫过全场。他的视线在冀王夫妇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绢帛。绢帛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诏曰——”

宦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虫鸣。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祖宗之丕基,御极四十余载,夙夜兢兢,唯恐有负天下。冀王元韶,朕之幼弟,昔年虽有失检,然究属天家血脉,骨肉至亲。朕每思之,未尝不恻然于怀。今北疆稍靖,海内承平,特念及亲情,广施恩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坎上。冀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近乎狂喜的光芒,死死盯着那卷诏书,仿佛那是救命稻草。王妃适时地抬起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做出垂泪之态,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无比哀戚激动。

胡不归站在仆役队伍靠后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睑,仿佛也被这“天恩浩荡”所震慑。但他的耳朵竖着,心神高度集中,分析着诏书中的每一个用词。“北疆稍靖”?慧明师父提到的北疆狼烟,看来并非空穴来风,朝廷似乎刚刚处理完一场边患。“海内承平”?更是典型的粉饰之词。女帝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被囚禁了十四年的弟弟,绝非单纯的“念及亲情”。

宦官继续宣读,声音平稳无波:“着即赦免冀王元韶一切前愆,恢复亲王俸禄仪仗。命其携王妃、子嗣及旧仆,于一月之内启程返京,赐居原冀王府邸,以享天伦,以慰朕心。钦此。”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人群中炸开。

赦免!返京!恢复亲王待遇!

冀王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嘶哑:“臣……臣弟元韶,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哭得涕泪横流,十四年的委屈、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感激。几个老仆也跟着跪下,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王妃也盈盈拜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感恩:“妾身王氏,叩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她伏在地上,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面容。

其他仆役、僧众,也纷纷跟着跪倒一片。广场上只剩下宦官和禁军还站着,如同礁石立于潮水之中。

胡不归随着众人跪下,额头触碰到被烈日晒得滚烫的石板地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和青苔的味道。他的心跳平稳,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诏书内容简洁,但信息量巨大。女帝年事已高,身体据说一直不好,突然召被废的弟弟一家回京,绝不只是为了“享天伦”。结合慧明所说的京城暗流,这更像是一步棋。冀王虽然被废,但毕竟是先帝亲子,女帝的亲弟弟,这个身份在皇位继承的敏感时刻,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甚至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用来制衡或搅局的棋子。而他们这些“子嗣”,尤其是自己这个身份尴尬的“第三子”,在这种棋局中,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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