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了大约五秒。
Lisa姐，本名李莎，丁嘉悦的经纪人，圈内以手腕强硬、脾气火爆著称。此刻，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眉毛高高挑起，鲜红的嘴唇半张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浴缸里，丁嘉悦又往下滑了一点，让温水漫过肩膀，只露出脑袋和一小截锁骨。热气蒸得她脸颊微红，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她的表情平静极了，甚至带着点纯粹的疑惑，好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要不要一起泡？
“丁——嘉——悦！”Lisa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你、在、干、什、么？！”
“泡澡。”丁嘉悦诚实地回答，还补充了一句，“很舒服。”
Lisa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指着丁嘉悦，保养得宜的手指微微颤抖：“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医院说你走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以为你又想不开——结果你在这里、泡、澡？！”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丁嘉悦被她的音量震得眨了眨眼。想不开？哦，是指原主记忆里那瓶安眠药。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水波随之轻轻荡漾：“没有想不开。只是……需要水。”
这个回答过于离谱，以至于Lisa又卡壳了。需要水？所以就来泡澡？在失联三小时、把所有人都急疯之后？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职业经纪人的理智。不能跟艺人一般见识，尤其这个艺人最近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她强行压下火气，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浴缸里的女孩。
“好，泡完了吗？泡完了就赶紧起来。我们还有正事要谈。”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丁嘉悦没动。她感受了一下包裹全身的温暖水流，感受着肌肉一点点放松，那种熟悉的、属于水豚的安全感正在缓慢回流。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Lisa，语气是商量的，但内容毫无转圜余地：
“还没有。可以再泡一会儿吗？”
Lisa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丁嘉悦，我没空跟你玩这套！明天早上七点公司集合，拍MV！你歌词记熟了吗？舞蹈练好了吗？状态调整过来了吗？你今天晕倒已经打乱了所有安排，晚上必须去跟导演和制作人吃个饭赔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起来！”
她说着，甚至往前一步，伸手似乎想直接把丁嘉悦从水里捞出来。
丁嘉悦微微后缩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水域”。她看着Lisa急切而愤怒的脸，慢慢消化着那些信息。MV，歌词，舞蹈，赔罪……听起来都很麻烦，需要很多能量。而她现在的能量，只够维持泡在水里。
“明天的工作，”她缓缓开口，语速是Lisa从未听过的慢条斯理，“很重要吗？”
Lisa简直要气笑了：“废话！这是你翻身的机会！公司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单曲主打，砸了钱请了团队，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置？再搞砸，你就真完了！”
“完了……会怎样？”丁嘉悦好奇地问。动物园里没有“完了”这个概念，只有吃饭、睡觉、泡水、晒太阳。
“雪藏！解约！赔钱！从此在这个圈子里查无此人！”Lisa逼近一步，试图用最严重的后果震慑她，“你不是一直想红吗？不是受不了被人骂吗？这次做好了，就能打那些黑子的脸！”
想红？怕被骂？丁嘉悦回想原主记忆里那些深夜的哭泣和空洞的眼神，觉得那更像是一种痛苦的执念，而非渴望。她不太理解“红”的具体好处，但“雪藏”听起来不错——意味着没人打扰，可以一直泡澡？
不过，看Lisa的样子，如果自己现在不起来，她可能会一直站在这里吼，直到热水变凉。热水变凉就不好了。
丁嘉悦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她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九曲十八弯，充满了对温暖水域的留恋。
“那……再泡十分钟。”她试图讨价还价，“就十分钟。”
Lisa瞪着她，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以前的丁嘉悦，要么跟她硬顶，阴阳怪气；要么装可怜，哭哭啼啼；要么直接崩溃摆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用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跟她商量泡澡时间。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人无力。Lisa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带过那么多艺人，作天作地的有，心机深重的有，但眼前这个，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棉花里还都是温水。
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浴缸里那双清澈得过分、写满“我真的只想泡澡”的眼睛，一口气泄了下来。
“……五分钟。”她咬牙切齿地让步，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高跟鞋踩得地板哒哒响，像在发泄最后的怒气，“我去外面等你。五分钟，多一秒我就进来拎人！”
浴缸里，丁嘉悦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沉入水中。五分钟，很好。她开始在心里缓慢地计数，享受着最后的宁静时光。
客厅里，Lisa一屁股坐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感觉脑仁疼。她拿出手机，处理那些因为丁嘉悦失踪而堆积如山的消息和电话。眼角余光瞥见浴缸方向——水汽氤氲中，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只有水面偶尔因为极轻微的呼吸而泛起涟漪。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晕倒一次，能把人晕成这个样子？性格大变，反应迟缓，对事业危机漠不关心，眼里只有那个该死的浴缸？难道是压力太大，精神出了更严重的问题？Lisa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明天的拍摄怎么办？晚上的饭局怎么办？公司可不会管艺人是不是病了，他们只看结果。
她烦躁地翻着通讯录，考虑是不是该联系熟悉的心理医生。但转念一想，又怕消息走漏，对丁嘉悦本就岌岌可危的形象更是雪上加霜。
五分钟在Lisa的焦躁和丁嘉悦的惬意中很快过去。
当Lisa再次看表，准备起身去“捞人”时，水声哗啦一响。丁嘉悦自己起来了。
她动作依然不快，但很稳。拿起旁边挂着的白色浴巾，慢悠悠地擦干身体，穿上那套纯棉家居服，赤着脚，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走到客厅。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放松，甚至有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