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分，丁嘉悦被Lisa几乎是“押送”着推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里，Lisa还在进行最后的耳提面命：“记住，见了王总，态度好点！昨天放导演鸽子的事，公司帮你圆过去了，就说你急性肠胃炎！今天拍摄，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镜头前多笑，动作给我做到位！听到没有？”
丁嘉悦点了点头。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松散的低马尾，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干净得有些过分，与周围行色匆匆、妆容精致的员工格格不入。她还在回味公寓楼下早餐摊买的豆浆，温热的，带点淡淡的甜味，比动物园定时送来的蔬菜糊好吃。
电梯停在十八楼。门一开，喧嚣声扑面而来。走廊里挤满了人，抱着服装的、举着反光板的、对着耳麦大喊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发胶和紧张的气味。丁嘉悦被这阵仗弄得脚步顿了一下，Lisa已经一把拽住她手腕，穿过人群，直奔最里面的会议室。
“王总，嘉悦来了。”Lisa推开门，语气瞬间切换成干练与恭敬。
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公司副总王建明。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孩，丁嘉悦认出是Starlight的队友，林薇和夏晴。林薇是主唱，长相甜美，此刻正低头玩手机；夏晴是舞担，身材高挑，抱着手臂，目光扫过丁嘉悦，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总算来了。”王总放下手里的平板，目光锐利地落在丁嘉悦身上，“身体好了？能拍？”
丁嘉悦“嗯”了一声。
“昨天的事，下不为例。”王总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这次单曲，公司投了钱，也担了风险。丁嘉悦，你知道你现在什么风评。这次MV，是你最后的机会。表现好了，之前的黑料我们还能想办法洗一洗；再搞砸……”他没说下去，只是喝了口茶。
林薇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嘉悦姐身体不舒服嘛，能理解。今天可要加油哦。”声音甜腻，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夏晴嗤了一声，没说话。
丁嘉悦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王总，再次点了点头。她不太明白“加油”具体要加什么，但大概是要她努力的意思。努力……她想起当水豚时，为了吃到饲养员放在高处的苹果，也需要努力伸长脖子。应该差不多吧。
“行了，去化妆间准备吧。九点出发去拍摄地。”王总挥挥手，显然不想多看她一眼。
Lisa赶紧拉着丁嘉悦退出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隐约听到夏晴压低的声音：“……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化妆间里更热闹。三个化妆师、两个造型师围着林薇和夏晴忙得团团转，吹风机、卷发棒嗡嗡作响，空气中飘着各种化妆品和定型喷雾的混合气味。丁嘉悦被Lisa按在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很快也有化妆师过来，开始在她脸上涂抹。
粉底液、遮瑕膏、眼影、睫毛膏……各种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丁嘉悦闭着眼，感觉像在被做一种奇怪的护理。化妆师手法很快，一边化一边和同事闲聊：“今天外景，希望别下雨。”“听说陈导要求超严……”
声音嗡嗡的，化妆刷的触感轻柔，房间里的暖气和浓郁的香气包裹着她。昨晚虽然睡了，但这具身体似乎积累了很久的疲惫。那些属于原主的、关于舞台的紧张记忆碎片偶尔闪过，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属于水豚的本能覆盖——在温暖安全的环境里，放松，休息。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丁嘉悦？丁嘉悦！”Lisa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丁嘉悦费力地掀开眼皮，看见Lisa放大的、焦急的脸。“眼线还没画完！别睡！”
“哦。”丁嘉悦含糊地应了一声，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重，化妆师用刷子扫过眼睑的触感太像某种轻柔的抚慰。意识沉浮间，她似乎回到了动物园那个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她的背，她趴在草地上，旁边是同样在打盹的乌龟朋友……
轻微的、规律的呼噜声，从她鼻间传了出来。
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化妆间里，清晰可闻。
正在给林薇卷头发的造型师停住了动作。给夏晴涂口红的化妆师转过头。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坐在椅子上，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嘴巴无意识微微张开，睡得正香，甚至发出细小鼾声的丁嘉悦。
她脸上的妆只化了一半，一边眼睛画了精致的上扬眼线，另一边还素着，对比鲜明，配上那无比安详的睡颜，有种荒诞的喜剧感。
Lisa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铁青。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丁嘉悦的肩膀用力摇晃：“丁嘉悦！你给我醒醒！”
丁嘉悦被摇醒了。她迷茫地睁开眼，看了看眼前暴怒的Lisa，又看了看周围表情各异、想笑又拼命忍住的人们，眨了眨眼。左眼被画了眼线，感觉有点奇怪。
“我睡着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懵懂。
“你……”Lisa气得手指发抖，正要开骂，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助理探进头：“Lisa姐，王总叫你和薇姐、晴姐过去一下，说拍摄细节有调整。”
Lisa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丁嘉悦一眼，压低声音：“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反省！化完妆等着！”说完，匆匆带着林薇和夏晴离开了。
化妆间里剩下丁嘉悦和几个工作人员。气氛有些微妙。一个年轻的助理化妆师小声对同伴说：“她心也太大了吧……”同伴撇撇嘴：“破罐破摔呗。”
丁嘉悦没注意她们的议论。她只是觉得有点困，而且脸上没化完的妆让她不太舒服。她看向自己的化妆师，那位中年女性正表情复杂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