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辰去市里上高中了。
六十多公里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从一个山村少年,变成了市里重点高中的学生。
这一走,家里的父母,就成了他继续向前的牵挂,和最大的动力。
高二那年,噩耗传来。
四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走了。
没有病痛,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走的前一天,把自己这辈子,给村里人做红白喜事、看风水积累下来的所有积蓄,全部捐给了村里。
四婆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的被子、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还特意穿上了一身新衣服——在农村,老人过世后,后辈都要给老人换一身新衣服,她自己,提前都准备好了。
四婆走的那天下午,特意把村长叫到了家里,用手绢包着的一沓钱,一股脑全塞给了村长。
“长平啊,明年村里不是要修路吗?我老婆子也出不了什么力,就捐点钱,给村里修修路吧。”
村长说什么也不肯接,四婆本就是孤寡老人,村里再缺钱,也不能拿她的养老钱。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四婆,收下了那笔钱。
“四婆,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村长看着眼神有些迷离的四婆,轻声问道。
“长平啊,我老婆子要走了,没什么心愿未了。这些年,多亏了村里大伙的照顾,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今天,就想再见见一辰那孩子,我知道,他上学去了,算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四婆说着,眼角渗出了泪水。
几十年,她一个人生活在这个村子里。
平时除了村里的红白喜事,大家很少会想起她。除此之外,她像一个天外来客,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孤独旅客,在人间走走停停,身边没有亲人,没有陪伴,这个世上,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她的去留呢?
四婆说完,紧紧握住村长的手说:“四婆谢谢你,也谢谢村里的老少爷们。我累了,想休息了。”
她摆了摆手,让村长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无风无雨。
王一辰的二婶来给四婆送水的时候,才发现,四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走了。
她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生节俭,家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唯独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到头来,一分不剩地捐给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