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声音完全破碎:“赵管事……我真的……真的什么也没有……我就是运气好……可能……可能是因为我瘦,瘴气吸得少……”
“运气好?”赵千虎一把揪住陆尘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凑近那张满是污泥、青白如鬼的脸,“老子最不信的就是运气。说,刘老头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丹药?还是你偷学了什么法门?”
就在此时,一道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每个人耳中:
“赵管事好大的威风,跑到我这破烂地方来欺负一个掏粪的杂役,不嫌跌份?”
赵千虎猛地回头,便看见刘老瘸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不远处的雾气中。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佝偻的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老鬼,手中的木棍点在地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的冰冷。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盯着赵千虎,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透皮肉直达骨髓的漠然。
更让陆尘心中一凛的是——刘老瘸子出现的时机,不早不晚,恰好卡在赵千虎逼问最紧、即将动手的关头。仿佛是掐着点,刻意为之。
赵千虎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松开手,退后一步。他虽然是个管事,但刘老瘸子在阴煞坳多年,连外门执事弟子都对他礼让三分,据说曾与某位长老有旧。他可不敢真惹恼这个深不可测的老瘸子。
“刘……刘老,您误会了,我就是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偷懒……”赵千虎干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讪讪。
“看完了?”刘老瘸子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看完了。”赵千虎讪讪地后退,狠狠瞪了陆尘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消失在雾气中。
脚步声迅速远去,坳里重归寂静。
刘老瘸子没有看陆尘,只是走到水渠边,蹲下身,用木棍戳了戳刚清理过的闸口下方,似乎在检查活干得如何。那“笃笃”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沙哑:
“把衣服换了,回去。明天……不用来阴煞坳了。”
陆尘身体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不用来了?这是……被赶走了?还是……
刘老瘸子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尘,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难以捉摸的弧度,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般挤在一起:
“从明天起,你去‘灵植堂’报到。那边缺个打杂的,我荐了你。”
灵植堂!
陆尘愣住了。那是青云宗专门培育、管理灵植的正式机构,虽然还是杂役,但地位远高于阴煞坳这种荒僻之地。在那里能接触到真正的灵植师,甚至外门弟子,获得更多资源和机会。这突如其来的“提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刘老瘸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试探?是善意?还是……另有图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刘老瘸子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茅屋走去,只丢下一句沙哑的话,在雾气中飘散:
“小子,有些东西,藏得住是本事,藏不住……就是祸。灵植堂那边,水更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没入浓雾之中,只留下那木棍点地的“笃、笃”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陆尘站在浑浊的水渠边,一动不动。雾气在他周围翻涌,将光线揉碎成一片模糊的灰白。怀中的两块残片,隔着湿透的衣衫,似乎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两颗沉睡的心脏,在黑暗中遥相呼应。
灵植堂。
新的舞台,新的面孔,新的危险。
刘老瘸子那句“水更深”是警告,也是预言。而残片之间的感应,则指向更深处、更古老的谜团。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前路莫测,但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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