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萧无咎弯腰，用草棍戳了戳他脸颊，“听得见不？”
兵卒没反应。
“累死啦。”萧无咎直起身，环顾一圈，“这么多人，救哪个？”
他踱到校尉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像游丝。他皱眉：“这要是一块儿死了，回头官府找上门，说我见死不救，多难听。”
他站起身，拍拍手。“虽然我一向主张能躺绝不坐，但……”他顿了顿，从布袋里又摸出颗蜜饯，犹豫三秒，还是塞进了嘴里，“但也不能真让他们死这儿。”
他嚼着糖，目光扫过那一片瘫倒的身影，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块半埋土里的残碑上。碑缝里还冒着丝丝绿气，像灶台余烬吐烟。
“啧。”他摇头，“这地方，连石头都带毒。”
他慢吞吞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嘴里念叨不停：“早知道就不吃最后一颗蜜饯了，待会儿要是头晕，谁背我回去？凤昭？她才懒得管我。”他自顾自说着，仿佛忘了自己正走向一群垂死之人。
风忽然小了。
林子里静得只剩那些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的线。
萧无咎走到队伍中央，停下，低头看着脚下一张年轻的脸。那兵不过十七八岁，眉心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害怕。
他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真是的……”他小声骂，“我又不是大夫，凭什么管你们？”
可脚没动。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嘴里的蜜饯都不嚼了。
片刻后，他忽然弯腰，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抖开，倒出些灰白色粉末，撒在自己脚周围一圈。
“先防着点。”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然后他蹲下，伸手去探那年轻兵卒的脉门。指尖刚触到皮肤，那人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
萧无咎手一抖，差点缩回来。
“哎哟我的娘。”他低声叫，“吓死啦。”
可手没松。
他屏住呼吸，指腹稳稳压在那手腕上，眉头一点点皱起。
风穿过林子，吹动他发梢，草屑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
他没拂。
“这毒……”他喃喃，“怎么有点熟？”
远处，荒原尽头，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他仍蹲在那里，身影被拉得细长，投在满地昏迷的边军之间。
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歪头看了他一眼，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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