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萧无咎拍拍手,“省点力气,明年别乱闯林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头栽回树根凹处,侧身躺倒,头枕手臂,蜜饯罐往胸口一盖,草鞋翘起,脚趾在破洞里动了动,几息之间,呼吸放慢,竟真睡了过去。
边军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有人想上前道谢,被同伴死死拉住:“你不要命了?他刚才可是把毒药当糖吃的!”
“可他是救了我们啊……”
“救是救了,可你没听他说吗?‘再嚎反悔’——这话能当耳旁风?”
最终,所有人默默退开,离那树根五丈远才敢扎堆站立。他们不敢生火,不敢高声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有几个甚至仍紧握着衣领里那颗未化的“毒丸”,偷偷藏进怀里,当护身符。
夜风轻拂,林间虫鸣低语。
凤昭站在远处树影下,已静立许久。
她本在坡上观望局势,见边军中毒未解,便遣使送金求医;待萧无咎出手,她却未现身,只远远看着,目光沉静。
此刻,她缓步走近,脚步极轻,停在五步之外。
月光洒落,照见那人沾着草屑的发丝、微翘的嘴角、随呼吸起伏的胸膛。他睡姿随意,一条腿曲着,另一条伸得笔直,草鞋歪在一边,露出脚趾缝里的泥。
她目光最终落在他右眼角那颗泪痣上。
——就是这颗痣,每次他撒娇装病,都会随着眼尾轻轻一跳。
她未说话,只轻轻将披风解下,俯身搭在他身上。
月白色的披风缓缓落下,遮住夜寒,也盖住了他胸口那罐蜜饯。
她转身欲走,脚步未动,又停下。
低头看他一眼,声音极轻,却清晰可闻:“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树叶,和他均匀的呼吸。
凤昭收回目光,悄然离去。她的身影融入林影,脚步无声,唯有银铃在腕间轻响了一下,旋即归于寂静。
林中只剩熟睡的萧无咎。
他鼻尖动了动,似察觉暖意,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好梦。
一只夜鸟从树梢飞过,翅膀掠过月光,投下短暂阴影。
蜜饯罐被压在披风下,罐口微敞,一颗蜜枣滚出一半,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糖霜的光。
他的脚趾在草鞋破洞里动了动,像是在数星星。
然后,彻底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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