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林子另一边吹来,带着湿气,吹得她袖口轻摆。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地动是常事”,可刚才那一震,分明不是寻常地震——地脉自有律动,不会无缘无故裂开,更不会渗出带字的残碑。
而偏偏,碑上刻着他的名字。
巧合太多,就成了破绽。
她收回目光,转向萧无咎。
他还躺在那儿,一只脚翘着抖,草鞋破洞里露出两个脚趾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是完全不在意眼前这块邪门石头。
可她知道他在装。
从他撒毒粉遮碑开始,到此刻装死赖账,每一步都在演。但演得再像,也藏不住那些细微的漏洞——比如他撒粉时手指的力道,是练过武的人才有的稳;比如他躺下时肩背的姿势,看似松垮,实则随时能弹起。
她没揭穿,只轻轻道:“这碑,不该在这儿。”
“哪儿不能埋碑?”他翻个身,趴着,下巴搁在手臂上,懒洋洋地说,“前朝乱世,饿殍遍野,随便埋个石头当记号,现在地动,冒出来很正常——这话我说第二遍了,姑娘耳朵不好使?”
凤昭没反驳。
她只是站在那儿,月光落在她肩头,银铃无声,眼神却比之前更沉。
萧无咎被她看得心里直打鼓,嘴上仍硬撑:“你要不信,咱打个赌?明天我扛锄头来,刨个坑把它重新埋了,再烧纸钱拜一拜,保准它下次冒头得等三十年!”
凤昭终于开口:“你不怕?”
“怕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怕鬼?我天天睡坟边,早跟它们混熟了。怕死?那更不怕,反正我这身子骨,风吹就倒,迟早的事。”
他说完,还故意咳嗽两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凤昭看着他,忽然问:“如果这碑真是冲你来的呢?”
萧无咎一愣。
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眼,正对上她的视线——不再只是探究,而是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等他反应。
他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扯出个更夸张的笑容:“冲我来的?那它可真够笨的,我都躲这儿三年了,它才找上门?早干嘛去了?等我请客吃饭都来不及!”
他说着,还坐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布袋——空的。
他这才想起毒粉用完了。
要是这碑再震一下,字再亮一分,他可真没招了。
凤昭没再问。
她静静站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回残碑。蓝光仍在流动,但速度越来越慢,像是耗尽了力气。裂缝爬出三丈远,便停了下来,末端微微塌陷,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暂时歇了脚。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
连虫鸣都没有。
萧无咎抓了抓头发,把草绳重新绑了绑,嘟囔:“该回去了吧,再不走,半夜真撞鬼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脚刚撑地,忽觉背后一股寒意。
回头一看——凤昭正盯着他,眼神没变,仍是那种看透不说破的冷。
他僵住,干笑两声:“姑娘你也走?一块呗,路上还能讲个笑话解闷。”
凤昭没动。
她站在原地,月白袍角沾着露水,银铃低垂,一声未响。
然后,她轻轻开口:“关于这块碑的事……我们得谈谈。”
萧无咎刚抬起的腿,慢慢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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