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出声,也没指。
她只是站得更直了些,肩膀往后收了半寸,像一把慢慢拉开的弓。
影卫首领趴在树顶,透过铜片观察着她。
“女的,没动。”他用唇语说,“但站姿变了,肩线收紧,防备状态。”
旁边人点头:“男的还在装睡,呼吸稳定,但左脚第二趾动了三次——神经绷着。”
“正常。”首领低语,“能在荒原混三年还不死,肯定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别急。主子说了,先看,再记,最后报。没命令,不准出手。”
底下几个影卫各自点头,继续盯。
田埂上的那个已经爬到离草屋二十步远,趴在一丛野艾后面,手里捏着个泥哨,随时能吹出鸟叫掩护行动。屋顶那人把身子缩在烟囱后,手里攥着一根细绳,连着屋檐下的瓦片,只要有人靠近,绳子一颤他就知道。
而那只黑甲虫,已经爬到了残碑脚下。
它顺着裂缝往上走,六条腿轻得不惊起一丝尘土。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触须抖了两下。
碑面蓝光一闪。
极弱,像萤火熄灭前的最后一跳。
甲虫猛地转身,飞快往下爬,钻进土缝不见了。
树顶的首领看见这一幕,瞳孔一缩。
他立刻抬手,打出一个“固守”手势——所有人原地不动,封锁区域,禁止接触目标。
他低头看着铜片,黑石已经凉了,但刚才那一瞬,它发出了红光。这意味着——碑有反应,且与活人血脉相连。
“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主子要的东西,就在这个破村子里。”
他盯着萧无咎的方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可就在这时,萧无咎突然“咳”了一声。
不大,就是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是被口水呛着了。
接着,他慢吞吞掀开头上的外衣,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地嘟囔:“哎哟累死啦……怎么天都亮了还这么冷?”
他扭头看了看凤昭,又看了看残碑,最后目光扫过树林,语气抱怨:“你站一晚上不累啊?腿不酸吗?我跟你说,站太久容易得痔疮,我师父就是站古墓门口站出来的,疼得满地打滚。”
凤昭没理他。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沉。
她知道他在转移注意力。
可她也知道,他刚才那一声“咳”,太准了——正好在甲虫消失的瞬间。
她没拆穿。
她只是轻轻问:“你梦见什么了?”
“梦?”萧无咎一愣,随即咧嘴,“梦见我有十坛桂花蜜,全被人偷了。贼还挺熟,穿黑衣服,走路没声儿,跟鬼似的。”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抬头看了看树顶。
影卫首领立刻伏低,连呼吸都屏住了。
其他几人也都僵住,手按在暗器上,不敢动。
萧无咎却打了个哈欠,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说:“算了,梦都是反的。真要有贼,早被我毒粉熏死了——哦对,我毒粉用完了。”
他叹了口气,走向草屋门口,嘴里念叨:“得挖点苍耳根补补……这年头,连偷蜜的人都不怕毒,真是世风日下。”
凤昭站在原地,没跟上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依旧悬着的叶子。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把银铃轻轻按在掌心,不让它发出一点声音。
树顶的影卫首领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他冲手下打了个手势:继续监视,记录言行,一个字都不能漏。
风又吹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
其中一片,轻轻落在了残碑的裂缝上,盖住了那点将熄未熄的蓝光。
萧无咎推开了草屋的门,吱呀一声,门槛上还沾着昨夜踢翻的蜜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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