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竟一拍石头，震得酸梅汤碗差点翻倒。
“你看你看！”他慌忙扶住碗，“连石头都跟我作对！这地方风水不好，怨气重，不宜久留！我建议立刻调头，趁太阳还没落山，还能照见回头路！”
凤昭依旧没理他。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崖边更近了些，风吹得她发尾扫过肩头，白玉冠上的穗子直晃。
萧无咎见她真打算琢磨过河的事，急了：“喂！凤姑娘！你别站那么近！万一地也塌了，我可不会游泳！我师父说了，水火无情，尤其是水，淹死的都是爱管闲事的！”
“那你师父没教你怎么过断桥？”
“教了。”他一本正经，“他说——遇到桥塌，转身就跑，跑得越快，命越长。”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我这不是腿软嘛。”他揉着膝盖，“刚才那一颠，把陈年旧疾全勾出来了。医学上叫‘车震诱发性畏高综合征’，发作时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容易当场昏厥。”
他一边说，一边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往马车轱辘后面挪了挪，仿佛那半截木轮真能挡住万丈深渊。
侍从们开始低声商议，有人提议找藤蔓编绳，有人想拆马车做筏，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萧无咎听着心烦，端起碗抿了口酸梅汤，冰化得差不多了，水也温了，他咂咂嘴，不满意地咕哝：“凉了，没劲。早知道该带个小炉子，路上热汤热饭，多体面。现在倒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口热水都没有，这叫什么差事？这叫受罪！纯粹是自讨苦吃！”
他把碗抱在怀里，像护着最后一点温暖，脚趾头在破洞里蜷了蜷，又松开。
“你说你。”他抬头看向凤昭的背影，语气突然带了点控诉，“你非拉我走，我本来在家挺好的，挖点野菜，晒点药草，偶尔放个屁引来蜂群，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现在呢？喝个奶茶打嗝，走个山路塌桥，连酸梅汤都凉得这么快！这明显是运势下滑！肯定是你把我克的！”
凤昭没回头，只手腕轻轻一转，银铃无声。
他见没人搭理，更来劲了：“罢了罢了，这趟出行纯属倒霉！我一个猎户图个清闲，偏偏跟了个勤快人，命苦啊——”话音未落，肚子里又“嗝——”了一声，他赶紧捂嘴，小声嘀咕：“完了，积食还没顺下去，又要耗元气……这要是再打两下嗝，我怕是要虚脱了。”
他顺势往后一倒，躺在石头上，一手盖脸，一手还搂着那半碗酸梅汤，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啊，你要真想收我，给个痛快吧，别折磨我。来个雷劈，或者让这崖直接倒下来，省得我费劲爬回去……”
风呼地吹过断口，卷起几片枯叶，啪地打在他脸上。
他一把掀开，骂道：“连叶子都欺负我！今天真是诸事不宜！”
他挣扎着坐起来，眯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山影压得越来越低，崖底的水流声更响了，像一口大锅在煮铁链。
他抱着碗，脚趾头又开始晃。
“这下真困住了。”他喃喃道，“走不了，回不去，连酸梅汤都要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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