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老头咳嗽两声,瓮声瓮气道:“你这方子……真能管用?哪有瘟病当拉肚子治的?我孙女上回痢疾,大夫都不敢只开这几味平药。”
“那是痢疾。”萧无咎闭着眼,“这是积食。你分不清,我分得清。”
“可李郎中都说这是咳血症……”
“李郎中?”他猛地睁眼,“他祖传秘方里头还写着‘童便半碗’,你要不要也给你孙子灌一碗试试?补得他肠穿肚烂,精神焕发?”
老头脸涨红,说不出话。
另一人插嘴:“万一吃了不见好,反倒更重了呢?你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怎么办?”
萧无咎坐直,盯着那人:“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烧符?等山神收完隔壁收你家?还是干脆把孩子抬上山,说是献给瘟神当干儿子?”
没人吭声。
他冷笑一声,又躺回去:“爱信不信。我不收钱还遭怀疑,图你家坟头风水好?占个吉位?”
他闭上眼,假装睡着。
可手指还在轻轻敲着裤缝,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远处,送魂的火终于熄了,只剩一地焦黑的纸灰。风卷着灰打转,扑到药堆上,沾在那块神曲上。
一个年轻女人蹲下,小心翼翼把灰掸掉,低声问:“大夫……这药……什么时候熬?”
“现在。”萧无咎眼睛没睁,“锅在哪?拿大铁锅,别用砂罐,砂罐烧太快,药性锁不住。”
“可……我们怕火候掌握不好……”
“那就烧旺点。”他摆手,“当炖猪蹄就行,滚了就小火,熬二十分钟,别掀盖。记住,别加盐,别加醋,更别往里扔符纸。”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老妇捧着药包,犹豫着:“那……要是……要是真只是吃坏的……咱们是不是……不用再烧符了?”
“早该停了。”他睁开一只眼,“符纸又不能杀菌。要拜就拜灶王爷,至少他管饭,能让你们有力气扛病。”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互相使眼色。
一个汉子突然转身就走:“我去借锅!”
“等等!”萧无咎叫住他,“顺便带把菜刀来!山楂要切片,不然药效出不来!”
汉子应了一声,脚步加快。
萧无咎这才松口气,揉了揉肩,自言自语:“唉,这一趟又是指挥又是诊脉的,骨头都散了。早知道就不该撕那张毒方,装瞎多好。”
他伸手摸向蜜饯袋,掏了掏,空的。又摸毒粉袋,也是空的。
“连颗咸梅都没有。”他叹气,“这日子过得,比逃荒的乞丐还惨。”
他仰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像被咬了一口的饼。
“凤昭啊凤昭……”他喃喃,“你说你欠我三碗蜜水,结果把我扔在这破村子救娃儿。等这事完了,我非得让你加利息,一天一碗,连喝三年。”
说完,他又躺平,一只手垂在门槛外,指尖蹭着地上的灰。
药包静静堆在一边,山楂干裂开的小口露出暗红的瓤,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锅还没来。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