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定睛一看——
那黑丝竟在扭动!
细如发丝,长短不一,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一团活的黑线,在药渣中蜿蜒爬行。有人看清了,尖叫一声往后跳,撞翻了柴堆。
“虫!是虫!”
“娃儿肚子里长妖了!”
“快叫李郎中!要做法事!”
几个村民腿软跪地,老妇手一抖,铜盆差点脱手。中年汉子抄起菜刀,指着萧无咎:“你!你把虫引出来了!你根本就是冲着娃儿来的!”
萧无咎没理他,慢悠悠蹲下,从地上捡了根枯枝,伸进铜盆里拨了拨那团黑线。虫体被搅散,仍在蠕动。
“看清楚。”他声音不高,“这不是妖,是胃绦虫。你们供桌上那块糯米糕,放了半个月,招了蝇卵,娃儿吃了,虫卵就在肚里孵出来。积食化热,正好喂它们长大。”
他用树枝挑起一条虫,举到火光下:“瞧见没?头节带钩,典型的绦虫幼体。再拖几天,它们钻肠穿胃,到时候别说喝药,剖开肚子都未必找得全。”
人群静了。
老妇颤声问:“那……那现在……吐出来了,是不是……就好了?”
“吐干净了就好。”他把树枝一扔,“剩下的事儿交给时间。明天给娃儿喝点米汤,别油腻,三天内别吃生冷。要是半夜又吐黑丝,再来找我,不过那时候就得加蜈蚣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拍拍手站起来,揉了揉肩:“这一番又是切药又是灌药,骨头都散了。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躺着多好。”
他转身走回门槛,一屁股坐下,脚又翘起来晃着。月光这时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他鞋尖的破洞上。
中年汉子还举着刀,手有点抖:“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师父教的。”他打了个哈欠,“他还教我认蛇毒、辨草菇、腌咸菜,可惜没教我怎么躲麻烦。”
老妇慢慢蹲回孩子身边,拿湿布擦他额头。孩子吐完后呼吸平稳,脸也不再通红,像是睡沉了。
“那……那些虫……”她低声问,“要不要烧掉?”
“埋了吧。”萧无咎摆手,“烧了有臭味,招蚊子。挖个坑,撒点石灰,省得再生。”
汉子放下刀,默默去墙角找了把铁锹。
人群不再喧哗,三三两两站着,有的低头看脚,有的互相使眼色。先前嚷着要找李郎中的那个老头,此刻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萧无咎从布袋里掏了掏,还是空的。他叹了口气:“连颗蜜饯都没有,这日子过得,比逃荒的还惨。”
他仰头看天,月亮完整了,像刚出炉的银饼。
“凤昭啊凤昭……”他喃喃,“你说你欠我三碗蜜水,结果把我扔在这破村子治虫。等这事完了,我非得让你加利息,一天一碗,连喝三年。”
说完,他又躺平,一只手垂在门槛外,指尖蹭着地上的灰。
空药锅摆在旁边,铜盆里那团黑丝还在微微扭动,一条细虫从边缘爬出,沿着盆壁缓缓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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