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听到了?”她问,声音压低。
“不然呢?”他抬眼,“你以为我天天躺着是因为爱运动?我是怕一跑起来,脚下那玩意儿也跟着抖,吵得我睡不着。”
凤昭没笑。
她走到案前,重新看那张皮纸,又抬头望向萧无咎:“若真是地下有物,为何只扰边境六村?南都距边关八百里,你怎会在此听见?”
“地脉通啊。”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跟河底有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窜得欢。你宫里这地砖,夯得实,传音正好。换个松土地方,早塌了。”
凤昭指尖无意识摩挲玉冠边缘。
她不信鬼神,不信怪谈,可她信这个懒汉偶尔冒出的疯话——因为他从不在要紧事上开玩笑。治瘟疫、破毒方、飞断崖,哪一次不是嘴上推三阻四,最后干得比谁都利索?
“若依你所言……”她缓缓开口,“那妖兽异动,并非野兽暴起,而是受地下之物牵引?”
“差不多。”他走回软垫,一屁股坐下,顺手捞起蜜饯罐晃了晃,只剩两颗,“所以我说,别急着派兵砍树,该先挖坑听听。万一底下是只老龟翻身,你带三千人去砍,它打个哈欠,全震进地缝里,算谁的?”
凤昭盯着他。
殿内一时静下来。窗外鸟鸣都稀了,风掠过檐角,铜铃轻颤,可她腕上那串银铃,一动未动。
“你说的……可是真?”她终于问。
萧无咎仰头,把最后一颗蜜饯扔进嘴里,含糊道:“我骗你干嘛?又不涨工钱。”
他舔了舔牙缝,忽然眯眼:“等等。”
“又怎么了?”
“刚才那一下……”他侧耳贴地,眉头皱紧,“又挠了一下。比先前重,还带拐弯——像写字。”
凤昭心头一跳。
“写啥?”她问。
他没答,耳朵贴得更紧,手指在砖面上无意识划动,仿佛跟着地下的笔迹描摹。
片刻,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好像是个‘饿’字。”
凤昭:“……”
“要么是饿了。”他拍拍裤子站起来,“要么是底下那位想讨饭吃,建议你赶紧送两筐米下去,附赠咸梅一罐,记我账上。”
凤昭没接话。
她站在案前,目光落在这人沾着草屑的发梢、破洞的草鞋、空了的蜜饯罐上。他还在那儿嘟囔“下次得收预付款”,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妖兽异动,边民逃亡,朝臣惶惶,她本欲召集群议,调兵遣将。可如今,一句“地下挠痒”,竟让她站在原地,不敢轻动。
她缓缓开口:“此话暂勿外传。”
“废话,我说出去谁信?”他翻白眼,“难道让太医令来给我号脉,查我是不是疯了?”
凤昭没笑,只低声对门外道:“守好此殿,不得惊扰。”
小太监应声而去。
她最后看了萧无咎一眼。他已躺回软垫,闭眼假寐,手里捏着空罐子,有一下没一下磕着膝盖,嘴里哼着荒原小调,词儿不正,调儿跑得比马还远。
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槛,步子不急不缓,可指尖一直掐着玉冠边缘,直到走出十步,才缓缓松开。
殿内,萧无咎眼皮动了动。
他没睁眼,右手悄悄从袖中掏出一片枯叶,正是昨日藏好的那片。他捏着叶子,在掌心轻轻刮了两下,然后卷起来,塞进空蜜饯罐的缝隙里。
嘴里咕哝了一句:“记账,第三十八笔——咸梅一碟,情报费,外加一次免费听力服务。”
说完,真睡了过去。
鼾声轻起,和着炭盆里木柴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窗外,风卷起一角纸花,飘过门槛,正好落在他翘起的脚尖上。
他脚趾一蜷,把纸花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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