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昭静静看着他,良久未语。她手指仍绕着银铃铛,一下,又一下。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映在她白玉冠上,闪出一点微光。
“若真能惊退千兽……”她忽而垂眸,低语似自问,“倒也不失为一条生路。”
这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激得满殿人心神一震。
老将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旁边一人低声嘀咕:“可……烟花能撑多久?万一中途熄了……”
“那就多备几轮。”萧无咎接口,语气轻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热闹点。你们不是总说军中士气要紧?这回干脆办成‘撤退庆典’,一边放烟花,一边敲鼓唱歌,让百姓觉得不是逃难,是搬家出游。”
“荒唐!”老将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我大胤将士浴血守土,你却要他们敲鼓放花,像送亲队似的溜走?成何体统!”
“体统重要还是活命重要?”萧无咎反问,依旧懒洋洋的,“你们守土,是为了百姓。现在百姓要活,你们却要他们站着等踩?那这土守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将噎住,脸色涨红,指着他的手微微发抖。
凤昭抬手,止住争执。她看着萧无咎,眼神复杂,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平日装病撒赖,偷吃点心,连扫个厨房都能抱怨三天,可每当大事临头,他总能说出几句让人无法立刻反驳的话。
“你说它们怕响。”她缓缓道,“可若响声不够,或它们已疯癫不受控……此策岂不落空?”
“那当然有备选。”他耸肩,“比如挖陷坑、设火墙、派轻骑扰尾……但那些费人费力,还容易伤己。不如先试试最省事的。毕竟——”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能躺着,谁愿意跑呢?”
这一次,没人笑。
几个将领低头不语,有人捏着剑柄,有人望着地面。先前的轻蔑像被风吹走的灰,悄无声息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不是信服,也不是认同,而是一种被迫正视的迟疑。
凤昭凝视他良久,忽而转身,走向御座。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月白锦袍拖地,银丝带在光下泛着微芒。
“传工坊令。”她开口,声音平静,“即刻清点宫中及军库所存烟火,查清品类、数量、燃放时长,半个时辰内报于前殿。”
众将一怔,齐刷刷抬头。
“陛下!”老将急步上前,“此举……是否过早?尚未议定撤城之事,更未验证此策可行,便贸然准备烟火,恐动摇军心!”
“军心?”凤昭回头,目光如刃,“若等到野兽撞破城门,百姓哭嚎遍地,那时再想退,还来得及吗?朕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她不再多言,只看向萧无咎:“你既提此策,便不得置身事外。工坊令报上清单后,你需拟出燃放次序、布点位置、警戒安排。若有一处疏漏,朕唯你是问。”
萧无咎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哎哟累死啦……又要动脑子,又要写条陈,还没人给加蜜水。”
“三碗。”凤昭淡淡道。
“加一朵花。”他立马接话。
“……准了。”
他咧嘴一笑,从柱子旁直起身子,拍拍衣袖上的灰,像刚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满殿将领沉默地看着他,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火把又炸了个火星,油滴落在铜座上,滋的一声。
萧无咎靠回柱子,嘴里又含了颗蜜饯,眯眼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像是已经看见了那晚半边天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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