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一人低声问:“退……退了?”
“退了。”另一人接话,声音发虚,“真退了。”
他们慢慢转头,看向坡顶那个蹲着的人。
萧无咎正揉着耳朵,眉头皱成一团:“吵死了,震得我脑仁疼。”他甩了甩头,又摸出个空蜜饯罐,在掌心颠了颠,叹气,“早说得多备点糖,耗损元气。”
他这一叹,反倒把众人拉回现实。
几个将领互相对视,眼神复杂。先前的不屑、讥讽、怀疑,此刻全被那三声巨响炸得粉碎。他们看着这个整日喊累、偷吃点心、连扫厨房都能抱怨半天的懒汉,忽然觉得他蹲着的样子,也不那么讨厌了。
“他……还真办到了。”有人小声说。
“放烟花退千兽……”另一人摇头,“荒唐得离谱,可偏偏……管用。”
老将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因紧张而掐出指痕的手掌,又抬头望向山谷。火光已熄,只剩焦土与散落的铁砂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
城楼之上,凤昭立于檐下。
她并未下令登高,是自己走来的。银铃铛在腕间静静垂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环。她望着山谷方向,目光穿透夜色,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像是在赌一个人的胡闹能否成真。
第一声巨响炸开时,她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火光映亮天际,短暂如电。
她呼吸一顿。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连城楼砖石都微微震颤。侍卫下意识上前一步护驾,她却抬手制止,目光始终未移。
片刻后,快马自前线疾驰而来,马蹄踏破寂静。
“报——!”侦骑翻身下马,声音嘶哑却清晰,“兽群退!先锋已溃!千兽调头,正往北林逃散!”
城楼上一片死寂。
凤昭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肩线悄然松了下来。她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山谷,唇角轻轻一扬,极淡,却真实。
“这家伙……”她低声说,尾音几乎被风吹散,“还真办到了。”
她没再多言,转身离去。月白锦袍掠过台阶,银丝带在夜风中轻晃。侍卫欲言又止,终未开口。
前线坡顶,萧无咎终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累死啦。”他嘟囔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石头,喘着气,“这比背师父的《毒经》还费劲。”
将领们站在不远处,没人急着撤。他们看着山谷里残留的焦痕与散落的铁砂,又看看那个瘫坐着喊累的人,神情各异。
有人想开口道谢,张了张嘴,又觉别扭——毕竟上午还骂他是妖言惑众。
有人默默解下水囊,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萧无咎抬头,瞥了一眼,没接:“有蜜水吗?”
那人一愣,摇头。
“那就不用了。”他摆摆手,“甜的才补元气。”
那人讪讪收回水囊,却没恼,反而笑了笑。
老将走到近前,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道:“你早知道会这样?”
“哪样?”萧无咎歪头。
“这些炮……能吓退它们。”
“我不知道。”他眨眨眼,“我只知道,动物怕响,人也怕。区别是,人还能硬撑,动物撑不住就蹽。”
老将沉默片刻,终于点头:“……算你有理。”
萧无咎咧嘴一笑,没再说话。他仰头望着天,月亮重新露脸,清辉洒在焦黑的谷口。他摸了摸空布袋,叹了口气:“下次得让他们多备点蜜饯,这种事,干一次少活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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