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签顶进机关槽的瞬间,门轴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老屋的横梁被压断了。萧无咎还趴在地上装睡,耳朵却动了动。他听见那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门真要开了。
凤昭没看他,只朝门的方向抬了下手。没人动。工匠们缩在木板后头,连呼吸都屏着。禁军早被下令撤到坑外,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风从山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火苗贴着灯壁乱跳。
“推啊。”萧无咎把脸埋进臂弯,嘟囔,“不是说好我只负责解毒,不包扛门?”
“你离得最近。”凤昭说,语气平得像念奏折。
“我累死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刚才救那三个傻大个,耗损元气,五脏六腑都在抖。”
“三碗蜜水。”她说。
他不动。
“加一双新草鞋。”
他眼皮掀了条缝,瞥见她站在那儿,月白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提着盏灯,影子拉得老长。他叹了口气,慢吞吞爬起来,一边揉肩膀一边蹭到门边:“你们这些勤快人,怎么就不懂歇着呢?世上麻烦,全是因为有人不肯躺下。”
他把肩抵上门缝,门缝只开了一指宽,冷风夹着灰土扑出来,呛得他直咳嗽。他骂了句,又往前顶了半步,门缝“吱——”地拉开一尺。一股陈年的石腥味涌出来,混着墨臭,像是打开了一口埋了百年的砚台。
他缩了缩脖子:“里头怕是有耗子成精了。”
凤昭提灯上前,光往门缝里一照,照出一条幽深通道,两壁全是黑石,顶上结着蛛网。她迈步就要进去。
“哎!”萧无咎一把拦住,“你别命不要了?万一里头有瘴气、毒虫、会走路的尸体呢?”
“你刚还说里头是耗子精。”
“耗子精更可怕!会啃骨头,还会拜月!”
凤昭不理他,抬脚就走。萧无咎急了,伸手去拽她袖子,结果自己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先进了门。他骂了句娘,索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着气说:“行,你进去送死,我给你收尸。记得留点碎肉,好认。”
他说完,还是蹭了起来,跟在她后头进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脚步声在石壁间撞来撞去。萧无咎一脚踩下去,地上积尘“噗”地扬起一圈灰,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他低头一看,脚印边上露出半块青砖,砖缝里嵌着片发黄的纸角。
他弯腰想捡,凤昭突然“嘘”了一声。
他抬头,顺着她的灯看过去——前面豁然开阔,一片空地铺着青石板,板上立着密密麻麻的石碑,一块挨一块,排得整整齐齐,像是一片石头林子。
每块碑都刻满了字,篆体深凿,笔划如刀砍斧劈。空气里那股墨味更浓了,混着石粉和铁锈的气息,吸一口,喉咙都发干。
萧无咎盯着第一块碑,上头五个大字:“护脉者训诫”。
他脸色一变,立刻扭过头去,嘴里嘀咕:“谁写的谁自己背去,关我屁事。”
凤昭提灯走近,指尖拂过碑面,扫掉一层灰。她逐字读下去,声音轻,但一字一顿,听得清清楚楚。
“……承武于绝世,守脉于孤墓。代代相传,不得弃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停了停,又往下看。
“末代护脉,萧氏无咎,承命于孤墓,守武于绝世。”
她猛地回头,看向萧无咎。
他正蹲在地上,捧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看了!”他抽抽鼻子,“什么末代护脉!我八岁就被老头子拖进黑墓里,天天背这些破字!一个字错,十藤条!打得我屁股开花,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