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堆里鼾声连成一片,像一群饿极的野猪在泥地里打滚。萧无咎还靠在木桩上,一条腿翘着,脚尖轻轻晃,蜜饯罐抱在怀里,呼吸均匀,胸口几乎不动。凤昭站在囚笼前,手指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些昏睡的脸,最后落在那个佩蟒纹刀的将领身上——他歪着头,嘴张得能塞进拳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风从北谷吹来,带着一股焦糖味,混着草灰和铁锈的气息。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划过冰面:“醒了就别装。”
萧无咎眼皮一跳,立刻闭紧,呼吸放慢,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真睡死了。
凤昭走到他跟前,靴尖轻轻踢了下他露在草鞋外的脚趾:“你数到第三十七个流口水的,就没再数了。”
他睁开一只眼,无辜地看着她:“我那是养神。”
“养神的时候能听见他翻身?”
“……我耳朵灵。”他坐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把蜜饯罐往地上一放,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个小纸包,抖出一点灰白色粉末,又捏了点罐底残留的糖屑进去,轻轻一摇。
“甜味压腥,老办法。”他懒洋洋地说,蹲到那将领面前,把混合药粉凑到对方鼻下,手指一弹。
药粉扬起,细如烟尘,钻进鼻孔。
将领猛地抽了下鼻子,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皮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
视线模糊,脑袋发沉,他挣扎着想抬手,才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他一愣,随即瞪大眼,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发不出声。
凤昭站到他正前方,月白锦袍垂地,银铃在腕间轻响。她没拔剑,也没靠近,只冷冷看着他:“赵无命派你来,图的是什么?”
将领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神躲闪,嘴里含糊道:“我不……不知道……我就是个带兵的……”
“哦?”萧无咎歪着头,从另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小撮毒粉,用指尖捻了捻,凑到他脸前,“我这药粉,能让舌头烂掉,也能让你梦话连篇。你说梦话的时候,嗓门可比现在大多了。”
他说话时语气轻松,像在聊今天吃什么,可那粉一靠近,将领的脸瞬间变了色,额头冒汗,呼吸急促。
“你……你们用了迷香……”他喘着气,“我不可能……背叛大人……”
“你还没背叛。”凤昭声音冷得像霜,“你现在说,还能少受点罪。”
“我……我真的……”他摇头,嘴唇发白。
萧无咎叹了口气,把毒粉收回布袋,又掏出蜜饯罐,嗑了一颗,含着嚼了两下,才慢悠悠道:“你不说是吧?行,那咱们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睡得香,我也睡得香,大不了明儿早上再来问。”
他说完,真的一屁股坐下,背靠木桩,脚尖翘起,晃着晃着,眼睛都快闭上了。
将领盯着他,心里发毛。这人明明一身破布烂鞋,说话还总喊累,可那一手药粉、一口蜜饯,偏偏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他不敢动,也不敢再装失忆,只能死死咬着牙。
凤昭站在原地,没催,也没走。她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比逼问更让人崩溃。
风刮过来,炭火堆“噼啪”爆了个火星。远处狼嚎远去,营地安静得只剩鼾声和火声。
过了不知多久,将领终于撑不住了。他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我说……但你们得保我性命。”
“不行。”凤昭直接拒绝。
“那我宁可死!”他猛地抬头,眼里泛红。
萧无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死不了。赵无命不会让你死,我们也不会。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死,是变成他下一个炼脉的材料。”
将领浑身一震,脸色刷地惨白。
“你闻到了吗?”萧无咎指着自己鼻尖,“这风里的味儿,不光是焦糖,还有股铁锈味。那是地脉被扰动的味道。你们北营底下,是不是有个坑?黑乎乎的,往下走三十六级台阶,墙上刻着‘九幽引火’四个字?”
将领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萧无咎耸肩,“不过看你这表情,我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