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还压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萧无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捏着个空蜜饯罐子，从坡下晃上来，裤脚沾了露水和几根草籽。他一边走一边用指甲刮罐底，想把最后一粒糖渣抠出来舔了，结果没刮到甜的，倒刮出点药粉，呛得他直打喷嚏。
“阿嚏！这破罐子漏了……”
他揉着鼻子走近马厩，见几匹战马正低头啃干草，便蹲下来翻自己腰间布袋。毒粉、药丸、蜜饯——三个袋子挨个摸过，最后从药丸袋里掏出一小撮黄粉末，又顺手摘片马兰草叶，挤出汁水混在一起，拿根枯枝搅了搅，嘟囔道：“就地取材，省工省力，耗元气啦。”
他起身走到一匹枣红马屁股后头，撩起它尾巴，拿树枝蘸着绿糊糊，在马臀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像小孩涂鸦，末了一笔还拖出个长勾，活像个“之”字少两画。
“好了。”他拍拍手，退后两步瞅了眼，不满意地摇头，“丑是丑了点，但能跳墙就行。”
远处哨兵看见这一幕，差点把长枪扔了。另一个赶紧拉住他：“你别动！那是供奉大人，前两天用屁引蜂炸了敌营的狠人！”
话音未落，凤昭已从主营帐走出来，月白锦袍上的灰还没掸，眉头皱得能夹死蚂蚁：“你在干什么？”
“补元气。”萧无咎头也不抬，又往第二匹马屁股上画符，“昨夜守那么久，不搞点动静怎么提神？”
“你拿战马练邪术？”
“这叫战术。”他站直身子，伸个懒腰，肩胛骨咔吧响了一声，“你不信？等打起来看马跳墙逃命去。”
凤昭盯着那匹被画了符的马，尾巴甩了两下，草屑乱飞，看起来毫无异样。她再看他，他嘴里含上了颗新掏的蜜饯，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却清明得很，不像是胡闹。
她抿了嘴，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问：“真有用？”
“你说呢？”他咧嘴一笑，缺牙缝漏风，“我什么时候白费力气？要不是为了多领一百文月俸，我能起这么早？”
凤昭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停住：“若没用，军法处置。”
“要是有用呢？”
“……加一双新草鞋。”
“成交。”他摆摆手，继续给第三匹马画符，边画边嘀咕，“三丈高墙，跳不过去算我输，反正鞋钱你先付定金。”
消息很快传开。将领们在营帐里听见都愣了，一个说：“他是不是疯了？”另一个摇头：“谁知道，可昨夜封城令是他提醒留底稿的……”话说到一半，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太阳爬到头顶时，营地依旧安静。没人敢大声说话，连马嘶都压着。所有贴了符的马都被单独圈在西侧围栏，士兵远远站着，时不时瞄一眼那些马屁股，好像等着它们冒烟起飞。
萧无咎躺在门板上晒太阳，草鞋脱了一只，脚趾头在空中晃。凤昭站在沙盘边，手指无意识摸了摸手腕——银铃没戴，动作顿了一下。
突然，北面山口传来鼓声。
不是尸兵那种闷响，而是急促的铜锣加号角，叛军来了，黑压压一片，举着火把冲过来，看架势是要强攻。
“列阵！”凤昭一声令下，亲卫迅速集结。
可就在这时，西边围栏猛地一震。那十几匹贴了符的马忽然齐刷刷抬头，耳朵竖起，眼珠发红，接着后腿一蹬，竟腾空而起，硬生生跃过三丈高的土墙，蹄子都没碰墙皮，落地后撒开四蹄，蹽得比兔子还快，转眼钻进山林不见了。
全场哑然。
守军傻眼，叛军也傻眼。带头将领骑在马上，帽子都惊歪了，指着那群马背影吼：“追！给我追！那是南境最好的战马！”
命令一下，叛军主力立刻分出一半，调头去追马。阵型一乱，原本整齐的推进线顿时断成两截。
凤昭眼神一凛，立刻道：“反击！东翼包抄，中军压上！”
她亲自带亲卫冲出营门，直插敌军缺口。萧无咎则不知何时溜到了旗杆顶上，蹲在横梁上，一边啃薯干一边往下扔小布包。布包落地“噗”地散开，冒出一股酸臭味，闻着像馊了三天的豆酱，叛军士兵吸一口就咳嗽不止，睁不开眼。
“咳咳咳——什么东西！”
“有毒！快捂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