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火苗猛地一晃,像是被谁从背后吹了口气。
萧无咎没动,可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盯着高台上的主傀儡——那根断弦还在颤,声音却不是它发出来的。刚才那一声“叮”,太准了,正好卡在水滴落下的间隙里,不像是碰巧,倒像是回应。
他缓缓退了半步,脚跟压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咯”声。这一下,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主傀儡的眼眶黑影中,忽然泛起一点幽光。
不是反光,也不是火光晃动,是实实在在从里面亮起来的,像夜里坟地飘的鬼火,但更稳、更冷。
萧无咎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摸到了毒粉袋口,指尖刚要捏出一把,却又停住。
他不能乱来。
万一这玩意儿真是机关启动的信号,一动手反倒触发什么不该触的东西,到时候别说逃,连喊“要死了”都来不及。
那点光慢慢扩散,左右眼眶各自浮现出一圈暗红轮廓,接着,两片木制眼皮从中间向上翻开,动作僵硬却连贯,像生锈的门轴被人一点点推开。
一对刻得极为精细的木质眼球露了出来。瞳孔是深褐色的,边缘还雕了血丝纹路,此刻正直勾勾地望向北方。
不是歪斜,不是错位,是精准地、死死地盯着正北方向。
萧无咎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干得发痒。
他记得清楚,刚才这傀儡的手明明指着东北角,现在整条手臂已经转了个大弯,左手指尖笔直如箭,指的正是正北。
“不是风刮的,也不是年久失修。”他低声说,“这玩意儿……会自己调方向。”
他蹲下身,重新看向地上用毒粉显出的刻痕。那些线条呈放射状,中心位置恰好是主傀儡底座下方。他伸手摸了摸砖面,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底下有东西。”他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低,“可要是埋着机关,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动?”
除非——有人在远处开了锁。
或者,这傀儡根本不是靠机括驱动的。
他想起凤昭还在身后,回头想喊她别靠近,可话还没出口,眼角余光扫到阶梯那边,人已经站住了。
凤昭提灯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步不急不缓,但比平时快了两分。她一进来就察觉了空气的变化——原本只是阴冷潮湿,现在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陈年木头被火烤过,又混着一丝铁锈的腥。
她目光扫过密室,掠过那些破损的傀儡,最后落在主傀儡脸上。
那双睁开的眼睛,也在看她。
但她没避开视线,只微微蹙眉,抬步朝中央走来。
“别看它眼睛。”萧无咎突然出声,嗓音有点哑,“我怀疑它能认人。”
凤昭脚步一顿,没应声,而是侧身绕了个角度,让灯光从侧面照过去。这样一来,她能看到傀儡全貌,却不与它“对视”。
“你发现什么了?”她问。
“它刚才动了。”萧无咎指了指高台,“先是弦响,然后眼开,手也转了方向。现在这根指头,指的不是东北,是正北。”
凤昭走近两步,仔细打量主傀儡的手势。她的视线从指尖顺着手臂一路回溯,再到肩部关节,判断这动作是否人为伪造。
可关节处没有新划痕,紫袍袖口也没褶皱变化,说明不是被人摆弄过的。
“它是自己动的?”她问。
“我不知道。”萧无咎老实答,“但我敢说,它不是冲我动的。它一开始看的是东北角,后来才转向北。就像……听到什么命令一样。”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穹顶裂缝。地下水还在滴,一滴一滴砸在残琴上。
叮。
又是一声。
这次,三人都听清了。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响,是某种频率固定的敲击,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弹指甲。
萧无咎猛地转身,盯着阶梯入口:“你听见没有?”
凤昭点头,左手已按在银铃带上,却没有摇。她知道,这时候出声反而打草惊蛇。
两人静立片刻,密室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那敲击声没再出现。
“你刚才说,它指的方向变了?”凤昭重新开口,语气沉了些。
“对。”萧无咎走到主傀儡前方,伸手指了指它的手,“原来是指那儿,现在变成这儿。而且你看它眼睛——睁开了不说,瞳孔还是活人那种深浅渐变的,不像其他傀儡随便画两个黑点完事。”
凤昭走近几步,眯眼细看。那双眼的确不同寻常,不仅雕刻精细,连虹膜纹理都有,仿佛真以某个人的眼为模子刻出来的。
“它在看什么?”她喃喃。
“北方。”萧无咎答得干脆,“问题是,北方有什么?咱们南境往北三百里全是荒原,再往北是旧边关,塌了十几年没人管。要说藏东西,最多是个逃兵窝点,不至于让一个破木头人半夜睁眼指路。”
凤昭没接话。她绕到主傀儡背后,查看底座与地面的连接处。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缝隙,像是可以拆卸,但被一层薄泥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