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沿途州府有存粮调度令。”
“可要是调度令管不到最北三县呢?”他盯着手中蜜饯罐,声音低了些,“那儿冬天封山,去年雪灾饿死十七口人。要是今年粮再出事……人能为了活命干啥,你知道不?”
凤昭没答。
他也不再问,只把空罐子捏扁,随手扔出车窗。
远处一只野狗窜出来,叼起罐子啃了两口,又呸地吐掉,摇着尾巴跑了。
车轮滚滚,碾过碎石与枯草。
萧无咎闭上眼,嘴里还含着甜味,眉头却没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睁眼,从怀里掏出那块包好的发霉豆饼,借着光仔细看。
绿斑底下,有一丝极淡的红痕,像是渗出来的血线。
他指尖轻轻抹过,闻了闻,没味。
“怪了。”他喃喃。
凤昭转头:“什么?”
“这霉……长得不太对劲。”他皱眉,“自然发霉是絮状,这倒像……被人画上去的。”
他把豆饼翻来覆去瞧,忽然冷笑一声:“好家伙,连霉都能造假,这戏唱得可真够大的。”
凤昭伸手:“给我看看。”
他递过去,顺势往后一倒,躺在车厢底板上:“所以说,别以为只是王爷脑子坏了。搞不好啊,是有人先让他吃坏的,再教他说台词。”
“你怀疑有人蓄意投毒?”
“我啥都没说。”他闭眼,“我只是心疼我的蜜饯。这一趟跑下来,少说得吃五罐压惊。”
凤昭盯着那块豆饼,良久未语。车外风声渐紧,吹得帘子扑扑作响。
她轻轻将豆饼包好,放在案角,手指在油纸上按了按。
“到了北境,先查粮仓。”
“嗯。”他懒洋洋应着,“顺便帮我打听哪户人家豆饼做得最硬,我想买两筐带回草屋当枕头——反正也睡不着。”
“你昨晚睡得打呼。”
“那是被你吵的。”他睁开一只眼,“半夜翻来覆去,是不是梦见我欠你钱没还?”
“三碗蜜水,加利息。”她淡淡道。
“记错了。”他翻个身,背对她,“是你要还我三碗蜜水,外加一双补丁草鞋。我都看见你偷偷缝了。”
帘外风猛地一卷,吹得车帘高高扬起。
凤昭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收拢。
她没再说话,只将铜匣抱得更紧了些。
官道向前延伸,黄尘如雾。
萧无咎闭着眼,嘴里含着最后一颗蜜饯,腮帮子微微鼓动。
车轮声、马蹄声、风声,混成一片。
他的手指,却悄悄按在了腰间毒粉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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