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三堆黑烟吹得歪歪扭扭,像几根烧糊的旗杆杵在荒原上。萧无咎还坐在宫门门槛上,脚边那只破草鞋倒扣着,灰从鞋尖的洞里簌簌漏出来。他低头抠着鞋底黏的一块干泥,指甲缝都黑了。
殿内没人动。
方才被削爵的三人早押走多时,铁链声也听不见了。剩下的诸侯挤在蒲团上,腰杆挺不直,眼珠乱转,却谁也不敢先开口。有人偷偷抬眼看凤昭,她仍立于高阶,月白长袍垂地,银铃未响,手却还搭在香囊边上。
“三百壮丁……”一个矮胖侯爷小声嘀咕,“家里老三才十二,能扛枪吗?”
话音刚落,旁边人猛地咳嗽两声,硬生生把后半句“我也想抗旨”咽了回去。
就在这死寂当口,萧无咎忽然仰头朝天,长长叹了口气:“哎哟,这肚子……昨儿啃的那块烤鼠尾巴,怕是没熟透。”
众人一愣。
他慢悠悠翻身趴下,脸贴地砖,一只手按在肚皮上,另一只手在布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小撮黄褐色粉末,往裤裆内侧一抹。
“要坏事。”他皱眉,“肠子打结了。”
东陵侯前脚刚被拖走,西川侯还在擦冷汗,听见这话差点跳起来。可凤昭没动,他们也只好僵着脖子装聋作哑。
萧无咎又深吸一口气,撅起屁股,臀部微微离地。
“噗——!”
一声闷响,像破风箱漏气,混着一股子硫磺与腐豆的怪味,瞬间炸开。
“咳咳!”云阳伯身旁的幕僚捂鼻后退,撞翻了茶案。
“不是……这是什么味?”一位年迈伯爷扇着手,眼泪都呛出来了。
萧无咎趴在地上不动,还配合地抽搐两下:“不行了不行了……五脏六腑都要翻过来……再来一下……”
“噗噗噗——!”
连环三响,尾音带颤,如同驴叫过山岗。气味更浓了,像是灶坑底下烧了十年陈粪,又掺了烂鸡蛋。
殿角几个年轻官员当场弯腰干呕。一位穿青袍的小侯爷直接摘下玉佩塞进鼻孔,满脸通红。
“成何体统!”先前怒斥过的西川侯残党拍案而起,“侍卫!还不把这疯子叉出去!”
可大殿门口的铁甲亲卫纹丝不动,只拿眼角扫了一眼丹墀上的女帝。
凤昭依旧站着,脸上没表情,但手指在香囊上轻轻一勾,银铃微震,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尔等刚才说农忙要紧,百姓生计不可误?”
没人应。
“那此刻百姓正在逃命,村庄化为焦土,牲畜发狂噬人——这些,不算生计?”
她往前一步,靴尖几乎踩到台阶边缘:“你们占良田万亩,收租千石,朝廷养你们镇守一方,不是让你们在议政殿里数地砖、背农谚的。”
底下一片寂静,连呼吸都轻了。
凤昭目光扫过众人:“方才三位,以事推诿,已削爵为民。本帝言出即行,绝不收回。余者若再敢搪塞——”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一位满脸横肉的郡王脸上:“——便不是削爵这般轻了。”
那郡王脖子一缩,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
萧无咎这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一脸虚弱:“陛下……我这肠胃耗损元气啊,得补点蜜水压一压……不然待会再来一串,怕是要熏塌大殿。”
凤昭没理他,只对身侧执笔宦官道:“拟令:自即日起,各府抽调壮丁三百,限五日内至城南校场集结。每迟一日,削俸三成;迟满三日,视同谋逆,抄家问罪。”
“是。”宦官抖着手写下。
“另,东陵侯、西川侯、云阳伯三家田产,半数充作军资,家丁编入辎重营,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