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还有。”她看向下方,“凡主动献丁五百以上者,记首功;若查出藏匿兵役、雇童顶替——杀无赦。”
最后一句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一位白须老侯爷颤巍巍起身,拱手:“臣……臣愿献四百丁,明日便启程。”
“臣亦愿增派五十!”另一位立刻接话。
“臣家中尚有三百可用之丁,即刻征召!”
你一句我一句,刚才还叫苦连天的人,如今争着表忠心。有人甚至主动报出超额人数,生怕说得晚了惹来怀疑。
萧无咎蹲在门槛上,一边抠耳朵一边嘟囔:“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等我放完屁才肯开口,真是费劲。”
他摸了摸腰间三个布袋——毒粉、药丸、蜜饯。最后一个瘪得能透光。
“穷死了。”他叹气,“连个新罐子都买不起。”
远处,三堆黑烟仍在燃烧,笔直升起,像三根撑天的柱子。风一吹,烟歪了歪,但很快又挺直。
凤昭终于转身,长袍扫过台阶,一步步走下丹墀。银铃垂腕,未响。
萧无咎坐在门槛,腿伸得老长,破草鞋摆在一旁,鞋尖朝天。
风从北面来,吹动他的发梢,也吹动那三堆黑烟。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赵。”他轻声说,“你牙该补了。”
殿内,诸侯们还在低声商议如何凑人。有人打算征佃户,有人想雇流民,还有人盘算着能不能用钱赎役。但没人再提“农忙”。
一位年长的侯爷低声问身旁同僚:“你说……她真敢动咱们?”
同僚苦笑:“你没见她把香囊放下了吗?她真敢。”
另一人喃喃:“三百壮丁……家里哪还有人?老二才十四,老大前天被疯狗咬了,现在还躺着……”
“闭嘴!”旁边人猛地拽他衣袖,“你想被点名是不是?”
萧无咎脱下另一只草鞋,倒过来磕了磕,几粒沙子掉在青砖缝里。他眯眼看了看天色,乌云压顶,风里带着股焦腥味。
他摸了摸布袋,确认毒粉还在,又把草绳绑紧的长发往后一甩,沾着的草屑簌簌落下。
殿角,一位小吏正捧着誊抄好的征丁令往外走,脚步匆匆。路过门槛时,瞥见那个懒汉模样的年轻人正对着鞋说话。
“新鞋总比旧的好。”萧无咎认真道,“就是贵点。”
小吏加快脚步,不敢多看。
凤昭已踏上回宫长廊,裙摆掠过石阶,身后跟着四名持灯宫女。灯火摇曳,映得她侧脸冷白。
她忽而停下,手腕微动,银铃轻响一声。
前方,萧无咎还坐在那儿,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夹着破草鞋晃来晃去。
他抬头,冲她喊:“八罐!少一罐我明天早朝再放一轮!”
凤昭没回头,也没应声。
但她走路的步子,似乎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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