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绕到解忧正面,蹲下来看着他:“最后一道在心包络,震散就得靠指力。我不碰你,但你要配合——别乱想,也别跟我较劲。你要是突然抽风,我手一抖,你可能就真解忧去了。”
解忧睁眼看他,目光有些涣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算了,你不说话我也惯了。”萧无咎摆摆手,“反正你也懒得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人顿时清醒几分。双手抬起,交错成印,缓缓覆于解忧胸前膻中穴上方寸许,不触肌肤,却能感到一股微弱气流渗入体内。
空气中药腥味渐浓,混着之前蜜饯的甜香,古怪得很。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无咎额角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他动作极慢,双掌微颤,像是托着千斤重物。解忧呼吸渐稳,胸口起伏与他掌势隐隐同步。
忽然,一声极轻微的“啵”响,像是热水里炸了个泡。
萧无咎长舒一口气,双手垂下,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坐在地上。
“累死啦……”他仰头望着天,喘着气,“这虫子比我还懒,赖着不走,赶都赶不动。”
他抬手抹了把脸,随手把空蜜饯罐扔进草丛。远处传来一声夜鸟扑翅,惊得树叶沙沙响。
解忧坐着没动,察觉体内那股常年盘踞的瘙痒与压迫感,确实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像是蒙了十年的窗纸终于被人撕开一道口子,透进光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曾经每次握刀都在抖,如今竟稳住了。
他悄悄抬眼看向萧无咎。
那人歪在车板上,草鞋又滑了一只下来,脚趾头露在外面,轻轻点了点地,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心跳。
他忽然想起昨夜此人说:“你要想活,得自己想。”
那时他不信。他只知道不杀人就得死,不听话就会疼得满地打滚。可现在……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真的可以不想死。
萧无咎闭着眼,忽然嘟囔一句:“喂,你要是再盯着我看,我就收诊金了啊。三碗蜜水,少一口都不行。”
解忧没应声,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萧无咎又说:“明早我要是发现你跑了,就把你那份盐袋子挂城门上,写‘此贼欠钱三吊’。”
他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解忧,一条胳膊耷拉在车板外,手指松松勾着药袋系绳。
篝火彻底熄了,只剩一点余烬泛着微光。
解忧靠着树干,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像是在感受什么。风从林子那头吹过来,拂过他的脸,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没动。
也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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