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手一顿，低声说：“我不怕妖怪。”
“那有山魈，半夜扒你帐篷，往你嘴里灌迷魂汤，醒来发现舌头没了。”萧无咎闭着眼，语气阴森，“还有毒瘴，吸一口就疯，满地打滚啃泥巴，最后变成野狗。”
“我不怕。”解忧还是那句话。
“饭都没得吃。”萧无咎翻个白眼，“我昨天啃的蘑菇，今天说不定就烂了。你跟来干嘛？喝西北风？”
“我可以找吃的。”解忧说，“我会设陷阱，会辨野菜，还能……给您背药袋。”
萧无咎睁了睁眼，又闭上：“那你走吧，现在就走。别等我心软。”
解忧站着没动。
“我说真的。”萧无咎叹气，“收徒弟多麻烦？你练功走火入魔我还得救，饿了渴了冷了热了全得管，半夜哭爹喊娘我还得哄——我图什么？我图清静！图躺着！图没人烦我！”
他越说越委屈，索性翻身趴着，脑袋枕着手臂，嘟囔：“我要是点头，明天你就该叫我‘师父’了，后天就要问‘师父我能不能吃饭’，大后天还要问‘师父我裤子破了补不补’——哎哟要死了，元气大伤啊，徒弟太难带咯～”
他哼起歌来，声音拖得老长，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远处传来鸟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应和。
萧无咎突然停了哼唱，耳朵动了动。
他睁开眼，望向密林深处，眉头微皱。
片刻后，他又翻身坐起，看向解忧。
那小子正蹲在马旁，低头检查马缰，手指一根根捋过绳结，又弯下腰，用小刀清理马蹄缝里的泥块。动作很慢，但仔细，连鞍垫歪了一寸都扶正了。
萧无咎看着看着，嘴角抽了抽，想骂两句，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马边，伸手拍了解忧肩膀一下。
“行了。”他说，“别忙活了。”
解忧手停在半空，没回头。
“蘑菇快烂了。”萧无咎抬头看了看天色，“再不走，真赶不上饭点。”
他转身，一屁股坐上马背，懒洋洋地招手：“走吧，‘使唤的人’。”
林风拂过，吹起草屑，也吹动了解忧额前几缕碎发。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歪坐在马上、脚尖晃荡的男人，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牵起马缰，跟了上去。
马车静静地停在林边，灶台未成，柴火未燃。晨光斜斜地照在车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油纸包还在轮子旁，蜜饯一颗不少。
风从林子那头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干净得让人想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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