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点亮色，萧无咎还在慢悠悠往营地方向蹭。脚底板踩着焦土，一步一陷，草鞋破洞里那根脚趾头都快磨出茧子了。他嘴里含着最后一颗蜜饯，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走两步还回头瞅一眼——黑雾还在那儿，阴沉沉压着地平线，冥兵的哭嚎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听着像谁家锅烧干了在冒烟。
“再不吃东西真要耗损元气了。”他晃了晃空罐子，叮当响，顺手往路边一扔，“这玩意儿装蜜水不如装豆子实在。”
炊烟味就是这时候钻进鼻子的。
一股子艾草混着糯米香，热腾腾地从营地伙房方向飘来，勾得他胃里一阵抽搐。他脚步顿住，眼角一跳，泪痣跟着颤了颤。
“哎？”他低声嘀咕，“这味儿……”
脑子里忽然蹦出几天前的事。那会儿山瘴重，几个士兵咳嗽不止，他懒得一个个扎针，就随手捣鼓了批粽子，拿雄黄粉拌米，又掺了七星草烧成的灰，说是“防湿驱邪，吃了不招蚊子”。当时还被老兵笑话说是“郎中改行卖早点”，结果当晚全军上下没一个做噩梦的。
他摸了摸下巴，眯眼琢磨：“那玩意儿阳气重得很……阴东西怕不怕？”
念头一起，人就不由自主拐了方向，直奔伙房。
门是踹开的。
“停火！腾锅！”他一嗓子吼进去，正搅粥的老兵手一抖，木勺啪嗒掉进锅里，“现在开始包辟邪粽！谁磨蹭我让他三天只能啃炭渣！”
屋里七八个负责做饭的士卒全愣住了，有个人还捏着半截粽叶，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你、你谁让……”一个满脸胡子的伙头兵刚开口。
“我。”萧无咎直接打断，腰间布袋一扯，倒出一堆黄粉和灰黑色碎末，“按这个比例拌米，快！雄黄三钱，草灰一撮，多了发苦，少了没用。”
他把药粉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可屋里没人敢动一下。
有人低头闻了闻那堆灰，皱眉：“这是啥？烧糊的野草？”
“七星草烧的。”他懒洋洋靠墙站，“你们吃的每粒米都沾过死人骨灰，这点灰算啥？再说了，不吃也行啊——”他抬手指门外，“待会冥兵来了，你站最前头当肉盾，我保证不拦着。”
话音落，屋里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谁先动手，锅盖掀了，灶火灭了，一群人默默开始淘米拌料。动作还有点迟疑，但到底动起来了。
萧无咎没再说话，蹲门口捡了片瓦片，在地上划拉起来：三十人一组，每人两个，先蒸一批试效；糯米不够就掺糙米，反正能下肚就行。划完还补了一句：“蒸熟了趁热发，凉了泄阳气。”
第一批粽子出锅时，天已大亮。
热气腾腾的绿粽摆在竹筐里，外皮泛着淡淡金光，掰开一看，米粒透黄，夹着星星点点的灰末，闻着一股冲鼻的药味。
“谁先来？”他拎起一个，环视一圈。
没人应。
他冷笑一声，随手抓了个站得最近的小兵，十七八岁，脸还没长开，手心全是汗。“吃！死了算我的！”
小兵哆嗦着接过，咬了一口。糯米黏牙，味道怪得很，又苦又涩，还带股石灰味。他强忍着咽下去，脸都皱成一团。
五息之后——
“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