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米酒的香气混着烤猪肉的油香,在半塌的营墙里飘得老远。
周虎光着膀子蹲在火堆边,跟两个老兵赌得面红耳赤,面前摆着半袋刚赢的粟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赌五斤粮!华将军不出三回合,必砍了那马弓手的狗头!”
“我也赌!那马弓手一看就是个充数的,哪够华将军一刀砍的!”王屯长凑在旁边,把刚发的月钱都压上了,脸上的疤因为兴奋泛着红光。
前几日溃兵冲营的阴影早就散了,华雄连斩三将的战绩摆在这,别说是个无名马弓手,就是盟军的上将过来,也未必能讨到好。
营里的兵卒都围着起哄,个个脸上满是兴奋,只有嬴牧站在营墙的土台上,望着汜水关的方向没说话。
风卷着关前的喊杀声飘过来,华雄的叫骂声隔着十几里地都听得清,粗哑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关东鼠辈!还有敢来送死的吗!”
“少主,风大,下来喝口酒暖暖身子。”赵大抱着个酒坛子上来,脸上也带着笑,“华将军这么猛,咱们说不定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洛阳领赏了。”
嬴牧接过酒坛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他没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壕沟外的拒马:“让岗哨都盯紧点,把弓箭都备上,万一盟军的骑兵趁乱摸过来,也好有个防备。”
赵大愣了愣,还是应声下去安排了。周围的兵卒见他这副凝重的样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华将军都连赢三场了,盟军吓得连营门都不敢出,还能有什么事?
也就盏茶的功夫,关前原本震天的欢呼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促的厮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只传了几下就没了动静,紧接着是西凉兵惊恐的惨叫,
乱哄哄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营里的人先是一静,随即又哄笑起来:“听见没!华将军肯定得手了!你听那些盟军叫得多惨!”
王屯长跳起来拍着手笑,刚要去拿赢的粟米,就见营门口的哨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马身上的汗混着血,跑过来的时候前蹄一软,直接把人摔在了地上。那哨骑脸上满是血,头盔都掉了,爬起来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指着汜水关的方向,嗓子都劈了:
“败、败了!华将军死了!”
营里瞬间死静,连火堆噼啪的响声都听得见。
周虎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碎瓷片溅了一地,酒液混着雪水往土里渗。
王屯长刚伸出去拿粟米的手僵在半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半袋粟米撒得满处都是,他都没反应。
“你、你胡说什么!”周虎冲上去揪住那哨骑的领子,眼睛都红了,“华将军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那哨骑哭丧着脸,声音抖得像筛糠,“那红脸红胡子的马弓手出来,跟华将军打了不到三个回合,一刀就把华将军的头砍下来了!
他提着脑袋回盟军大营,刚才曹操给斟的热酒,还冒着热气呢!”
这话像块冰砸在了滚油里,营里瞬间炸了锅。
“华将军死了?那咱们怎么办?”
“先锋营没了主将,肯定要溃败啊!盟军追过来咱们都得死!”
几个胆小的兵卒已经开始收拾包袱要跑,有人慌得连兵器都掉在了地上,王屯长坐在地上直哆嗦,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半点都没了。
“慌什么!”
嬴牧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压在了乱哄哄的营场上。
他站在土台上,羊皮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半点慌乱的神色都没有,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兵卒,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