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牧站在末尾,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
他知道历史上董卓迁都的时候,洛阳百万百姓被驱赶着上路,冻死饿死的、被兵卒劫掠杀死的,尸骸堆满了从洛阳到长安的路,百年帝都变成一片焦土,他虽无力改变整个大趋势,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议事散得很快,董卓急着安排迁都的事,把押运钱粮、典籍、珠宝的差事派给了牛辅,就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了。
牛辅走在路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拉着嬴牧的胳膊抱怨:“这叫什么事!好好的洛阳说烧就烧,几百万百姓说迁就迁,路上乱起来可怎么办?
你负责头一批押运,把洛阳太仓的粮、兰台的典籍先运去长安,路上多带点兵,别被乱兵抢了,啊?”
“属下明白。”嬴牧刚应下,就见贾诩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低丢了四个字“早做准备”。
没等他回话,就揣着暖炉走了,青布袍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残雪,半点声响都没出。
嬴牧心里一暖,知道贾诩这是提醒他,迁都路上会乱,提前把想救的人、想运的东西安排好,别等乱起来来不及。
回辎重营的路上,洛阳城已经开始乱了。西凉兵挨家挨户砸门,喊着“奉旨迁都”。
闯进富户家里抢东西,抢完了就放火烧宅子,黑烟从洛阳城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哭声、喊声、兵卒的骂声混在一起,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有个穿蓝布袄的小姑娘抱着个布娃娃从巷子里跑出来,被骑马的兵卒一鞭子抽倒在地上,哭着喊娘,却没人敢上前扶。
李敢攥着刀柄气得手发抖:“曲候!这帮畜生怎么能这么欺负老百姓!”
“现在上去,我们也得死。”嬴牧勒住马缰绳,指节捏得发白,却还是压下了冲上去的念头。
“先回营,安排好车队,我们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回到营里,他立刻召集了所有什长以上的军官议事,没绕弯子,直接把迁都的事说了,底下的人先是慌了一阵,见嬴牧稳得很,也慢慢定了神。
“第一件事,周虎带一百人,去把之前收拢的两千多流民,还有上次从虎牢关救下来的伤兵。”
“全部编进押运典籍的车队里,用贾先生给的通行令牌,没人敢查。老人孩子跟在车队中间,干粮多给两升,别让他们冻着饿着。”
“第二件事,李敢带五十个身手好的,去城南蔡邕蔡大人的府外守着。”
“要是有乱兵闯进去,不管是谁,直接打走,务必护着蔡府上下的安全,尤其是蔡大人的女儿蔡琰,务必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第三件事,赵大带两百人去太仓运粮,除了要上交的公粮,多装两成粮走,就说是路上损耗,账我来做。”
“路上遇到逃难的百姓,能搭一程就搭一程,能给一口粮就给一口粮,但是不许声张,别让别的营的人看见。”
“第四件事,所有人记着,迁都路上不许劫掠百姓,不许抢东西,谁敢犯,按军法处置,斩。”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下,所有人都躬身应“喏”,没人有异议。
这段时间跟着嬴牧,他们早就习惯了他的安排,每次都稳得很,不会让他们吃亏。
等所有人都下去安排了,嬴牧走到营墙边上,看着洛阳城的火光越来越亮,把天空都烧得通红,风里已经飘过来烧焦的木味和血腥味。
他摸了摸怀里的流民名册,还有半张写着要救的工匠、读书人的名单,指尖微微发烫。
他没有能力救下整个洛阳的百姓,也没有能力阻止董卓烧城,他能做的,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多救几个能帮他建设陇西的人。
多救几个无辜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始皇后代的身份。
“少主,车队都安排好了,头一批明天一早就走。”赵大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厚点的羊皮袄。
“刚才蔡府的人递了信过来,说蔡大人知道我们派人守着,很是感激,说等收拾好了就跟我们的车队走。”
“嗯。”嬴牧披上羊皮袄,望着远处连绵的火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乱吧,越乱越好。
董卓烧了洛阳,失了人心,离败亡不远了。
他要做的,就是趁着这阵乱,把能攒的家底都攒够,带着这些人和物,回陇西去,等董卓死了,贾诩来投,他的路就能走得更稳了。
风卷着火灰飘过来,落在他的袍角上,像烧红的星子。
远处的哭声越来越大,混着西凉兵的狂笑,可辎重营里却秩序井然,士兵们忙着整理粮车、点算流民名册。
这洛阳的火,就是他乱世基业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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