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街头斗殴的张牙舞爪,而是一种千锤百炼后的绝对掌控力。
他毫不怀疑,这把刀如果不是在切肉,而是在切骨头,发出的声音也会是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稳定。
这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他那两个小弟也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痞笑,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店门又被推开,周巡穿着便服,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新规矩,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吧台前,对着里面依旧在专注切肉的林轩,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指了指阳春面的价牌。
做完这一切,他便找了个离赵强最远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坐下,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刷短视频。
他遵守规矩的样子,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周巡的出现,像是在这已经十分压抑的天平上,又加上了一块沉重的砝码。
赵强认得这个年轻人,最近总在这片儿巡逻的实习警察。
虽然没穿制服,但那股子精气神儿错不了。
一个眼神能杀人的老板,一个沉默得像雕塑的警察,还有一个眼神冰冷、一看就不好惹的白领女人……这间小破店里的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考场的差生,浑身不自在。
终于,那阵密集的切肉声停了。
林轩用竹签将切好的肉丁扫入碗中,加上酱油、料酒和蛋清,用手快速抓匀。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手里的活计。
他转身,从锅里捞出三碗面,没有任何浇头和汤底,就是三碗寡淡的白水煮面。
他端着托盘,走到赵强三人面前,将三只大碗“砰、砰、砰”地放下。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伸出食指,遥遥指向墙上那张写着“食不言”的宣纸。
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无声的羞辱,让赵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
他刚要发作,邻桌李静那冰冷的、带着极度鄙夷的视线便投了过来。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赵强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那只放在桌上、正外放着土味神曲的手机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赵强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可话到嘴边,又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面条没放盐,淡而无味,带着一股生硬的碱水气,难吃得让他想吐。
可他还是在周巡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在李静毫不掩饰的鄙夷中,在林轩那如同深渊般的沉默里,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地,将那碗面吃了下去。
他的两个小弟更是全程埋着头,吃得比他还快。
这顿饭,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憋屈、最难熬的一顿。
“结账。”赵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林轩从吧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收款码。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牌,阳春面,二十八一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举着。
赵强咬着牙,扫了八十四块钱。
付完钱,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带着两个小弟冲出了店门,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当他一脚踏出店门,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时,整个人才像活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骂几句场面话,却看到林轩正拿着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他刚才坐过的那张桌子。
而在他刚刚坐过的桌角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小的、被水浸湿的便签纸。
上面用一种奇特的、仿佛是用面汤写出的痕迹,勾勒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龙哥。
赵强的瞳孔,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龙哥,正是他最大的债主,那个放高利贷的,昨天还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的狠角色。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他怎么会知道?
赵强猛地抬头,看向店里。
只见林轩已经擦完了桌子,将那张写着字的便签纸随手一揉,精准地丢进了垃圾桶。
自始至终,林轩都没有看他一眼。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髓的无视。
赵强只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那个男人剥得干干净净,赤裸地晾在空气里。
他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报复之心,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转过身,带着两个同样脸色煞白的小弟,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很快消失在弄堂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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