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检察院大楼,一层反贪局办公区。
日光灯开得通亮。十几张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又一摞的案卷材料。几个平时负责跑外勤的调查员坐在椅子上抽烟,整个大办公区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味。
陆亦可穿着蓝色的检察官制服,连领带都没打,肩膀上的肩章也被她扯得有些歪。她把几份文件用力砸在面前的桌子上。纸张飞起,散落了一地。
“这活儿没法干了!”陆亦可双手叉腰,大声嚷嚷,“陈海局长被他们无缘无故带走,现在连个说法都没有。大伙儿都停下手里的活,今天必须讨个公道!”
周围围着几个反贪局的老资格。
一处处长李德林端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连连摇头:“简直是乱弹琴。季昌明这是仗着他儿子是公安部下来的专员,开始在咱们局里公报私仇了。陈局长平时对他有意见,他就趁机报复。”
二处处长王海波把手里的碳素笔往桌上一扔:“咱们不能就这么干坐着。我提议,咱们处级以上干部联名写举报信,直接去京城越级上访!把季家父子搞政治迫害的事情捅上去!”
三处处长张强也跟着附和:“对。陈海同志为了丁义珍的案子,几天几夜没回家。他季昌明干过什么实事?遇事就缩头,现在倒抖起来了。必须告他!”
陆亦可听得连连点头。她走到办公区中央,指着墙上的反贪局徽章:“陈局长那是为了汉东的反腐事业呕心沥血!就算他平时办案急了点,程序上有点瑕疵,那也是为了抓坏人。凭什么把人停职带走?这简直是对我们所有一线干警的侮辱!”
大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这不是一辆车的动静。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省检大院里接连不断地响起。紧接着,整齐划一的防暴靴踏步声从大厅外传来。
反贪局的玻璃感应门被大力推开。
季风走在最前面。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排全副武装的省厅督察处干警。这些干警全都是祁同伟连夜调拨过来的精锐,个个身材魁梧,手里拿着警械。黑压压的人群直接涌进反贪局的大办公区。
原本还在发牢骚的调查员们全都站了起来,吓得连手里的烟卷都掉在了地上。
陆亦可拨开人群,直接冲到季风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你凭什么带这么多人闯进我们反贪局!”陆亦可仰着头,质问季风,“这里是办案重地。你就算是你爹的儿子,也不能这么没有规矩!”
季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陆亦可一眼。
“你就是陆亦可?”季风语气平淡,“上班时间,衣衫不整,大声喧哗,煽动同事停工。你们反贪局就是这种规矩?”
“你少在这里扣大帽子!”陆亦可指着季风,“我们这是在抗议!陈海局长为了查案,连续半个月吃住在办公室,胃病犯了还在看卷宗。他为了国家奉献了多少?你们这些上面派下来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抓了,到底安的什么心?”
旁边三个处长也挺直了腰板,站在陆亦可身后撑场面。
季风笑了一声。他把手伸进公文包,抽出一份盖着几处红色大印的文件,“啪”的一声直接拍在旁边的办公桌上。
“认字的话,自己看。”季风指着文件抬头的黑体大字。
陆亦可低头看去。
《汉东省检内部特级审查指令》。下面并排盖着最高纪委和公安部的两枚大印。
“你跟我谈奉献?”季风理了理西装的袖口,“拿国家工资,干分内的差事,这叫天经地义。陈海无视纪律,在没有确凿证据和上级批文的情况下,企图强闯市委会议室抓人。他的‘呕心沥血’,直接导致丁义珍案走漏风声。这种感动自我的盲目正义,只会坏事。”
此时。省检办公楼七层。
检察长办公室里。季昌明正站在监控屏幕前,死死盯着一楼大厅的实时画面。
老季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里面装的是速效救心丸。他盯着屏幕里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心跳快得厉害。
这大半辈子,他在这栋楼里过得太憋屈了。陈海仗着高育良的背景,在局里搞一言堂。陆亦可这些刺头更是根本不拿他这个一把手当干部。他每天笑脸迎人,生怕哪边惹出乱子。
现在,看着儿子带着督察干警把这帮刺头堵在办公室里,老季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痛快。太痛快了!
一楼办公区。
陆亦可被季风的话顶得半天说不出话。她身后的李德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季局长是吧?”李德林摆出老资格的架子,“你不用拿这些大道理压我们。我们反贪局的同志个个干干净净,不怕你查。你今天带人来,就是在搞恐吓!”
季风拿出手机,调出系统刚生成的审查报告界面。